納木錯湖的藍里,藏着一滴眼淚_第 4 章 電話里安靜了很久
第 4 章
電話裡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。
然後陸辭舟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誰跟你說的?”
“沒人說。”
“丞舟......”
“你不用解釋,我沒有生氣。”
“我只想確認一件事。三年前你教我追她,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應該跟她在一起了,對嗎?”
“......丞舟,我......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,把她交給我,你就可以徹底放下了?”
“我是那樣想的。”
他的聲音開始發緊。
“但是丞舟,我發誓,我沒有想傷害你,我真的以為......”
“後來你們又在一起了。”
“沒有,我們沒有在一起......”
“聊天記錄我看到了。”
徹底的沉默。
“七百多天,陸辭舟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每次說嗯的時候,你心裡在想什麼?”
“丞舟,對不起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聲音變得很啞。
是那種男人死撐著不想被聽出來的壓抑。
“我知道我不對。我每一次都跟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回覆她。每一次都刪了又加回來。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你控制不住什麼?”
“我控制不住......還愛她。”
那四個字從電話那頭飄過來,低沉得像嘆息。
卻比什麼都重。
“丞舟,你恨我吧。你揍我也行,罵我也行。”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“我真的不恨你,辭舟。”
我說的是實話。
我恨不起來。
因為他在聊天框裡從來只說一個字。
他沒有索取,沒有挑釁,沒有主動發起過任何對話。
每一次都是紀婉凝先找的他。
他只是沒有拒絕。
“丞舟,你要去哪?你告訴我去哪。”
“拉薩。”
“你一個人?你身體能受得了嗎?高原上......”
“三年前我們說一起去的。”
他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丞舟......”
“後來你說讓我跟老婆去,可是她永遠不帶我去。”
“我去陪你...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丞舟......”
“陸辭舟,我不想再見到你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很重。
他壓著嗓子,說了最後一句。
“對不起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下午四點,我回到家,把登山包裝好。
三件換洗衣服,洗漱包,充電器,身份證,一本空白的筆記本。
紀婉凝六點到家。
看見玄關的登山包,看見茶几上的辭職證明,看見臥室裡空了一半的衣櫃。
她站在客廳中間,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“你幹什麼?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走?去哪?”
“拉薩。”
“你發什麼瘋?你把工作辭了?”
“辭了。”
“誰允許你辭的?”
“我不需要誰允許。”
她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柏丞舟,你到底怎麼回事?你能不能好好說話?”
“你的手機密碼是陸辭舟的生日。”
她的手鬆了。
“你們的聊天記錄我全看了,從婚禮當天開始,七百多天。”
她的臉在三秒內經歷了震驚、慌張,然後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。
“你什麼時候看的?”
“年會那晚。”
“你......為什麼不早說?”
“我想看看你什麼時候自己說。”
她退後一步,靠在牆上,一隻手捂住了額頭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然後她開口了,聲音悶悶的。
“我跟他沒有發生過什麼。”
““昨天晚上我辣不辣”,這是你原話。”
她的手放下來,眼眶是紅的。
“那是......我喝多了發的。”
“七百多天裡喝了多少次多?”
“丞舟......”
“你不用解釋了。”
我把手腕從她鬆開的手指間抽回來,拿起登山包。
“你去哪,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說我跟你去!”
“紀婉凝,你跟著我幹什麼?”
我回頭看著她。
“你的手機密碼是他的生日,你夢裡叫的是他的名字,你送我的香水是他喜歡的味道。你每次攔著我去西藏,是不是因為你怕我走了之後,你跟他的聯絡沒有了掩護?”
她張了張嘴。
沒有說話。
那一刻我忽然釋然了。
不是原諒,是放棄。
她連辯解都組織不起來了。
“別等我,也別找我。”
我拉開門,拎著登山包走了出去。
電梯到一樓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她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我看著那四個字,刪除了對話。
出了小區門,計程車已經停在路邊了。
“師傅,火車站。”
“好嘞,哪個站?”
“去拉薩那趟的。”
師傅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,沒多問。
車開動的時候,夕陽正好掛在城市的天際線上面。
橙紅色的光鋪了一整條馬路。
我靠著車窗,把手機關了機。
三年。
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我把所有的夢都存起來,等一個人帶我去兌現。
最後發現那個人根本不記得我有過夢。
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這一次,我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