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木錯湖的藍里,藏着一滴眼淚_第 6 章 柏丞舟
第 6 章
“柏丞舟,你給我打過來。”
第三天開機的時候,紀婉凝的語音訊息劈頭就是這一句。
聲音裡沒有之前的解釋和示弱了,帶著一種被逼急了的尖銳感。
我沒打。
往下翻,第二條是文字。
“我已經買了明天飛拉薩的機票。”
第三條。
“你住哪個酒店,告訴我地址。”
第四條。
“陸辭舟說你住的青旅,我查了拉薩的青旅一共四十三家,我一家一家找也能找到你。”
我坐在青旅的天台上,阿楊不在,只有我一個人。
頭頂的星星比昨晚更亮,可我覺得冷得不行。
把她的訊息從頭看到尾,花了十分鐘。
三天的時間,她的態度經歷了五個階段。
第一天,解釋。
第二天,憤怒。
第三天,威脅。
第四天,也就是今天。
今天的最後一條訊息,發在四十分鐘前。
“丞舟,我承認。”
“我和陸辭舟大學在一起過。我們是初戀。”
“畢業後分手了,後來你出現了,我以為我放下了。”
“結婚那天我聯絡他,是因為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......”
訊息到這斷了。
後面是一段語音,四十秒。
我猶豫了一下,點開了。
她的聲音有點啞,像是在一個很安靜的空間裡錄的。
“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他聊那些。可能是習慣了,他不會拒絕我,每次都只說嗯,好像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接著。我知道這很混蛋。但是我沒有碰過他,柏丞舟,我真的沒有碰過他。那條訊息是我喝多了說的渾話。”
“你回來。我什麼都跟你說清楚。”
語音播完了。
拉薩的風灌進耳朵裡,冷得發疼。
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,低頭看著自己被凍紅的手指。
沒碰過。
那條“昨天晚上我辣不辣”是什麼意思。
那條“你後悔嗎”又是什麼意思。
她以為用一句“我喝多了”就能把七百多天的曖昧抹平?
我不信。
但我發現自己也不在乎了。
碰沒碰過,有什麼區別呢。
她的心不在我這,從第一天就不在。
手機又亮了。
這次不是紀婉凝。
是一個我沒存過的號碼,發來一條微信好友申請。
驗證訊息寫著:“丞舟,是我。我換號了。求你加我。——辭舟”
他換了號碼來加我。
因為我把他原來的號拉黑了。
我看著那條申請,手指懸在“透過”和“拒絕”之間。
最後什麼都沒按。
讓它就那麼掛著。
第二天早上,阿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帶了兩杯酸奶。
“哥,今天去哪?布達拉宮還是大昭寺?”
“大昭寺吧。”
“行!吃完出發。”
大昭寺門口有很多磕長頭的人,匍匐著,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。
阿楊拍了很多照片。
我站在邊上看著那些人,一遍一遍地起來、跪下、趴伏。
週而復始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陌生號碼來電。
接起來,是陸辭舟的聲音。
“丞舟,你聽我說一句就好。”
“你怎麼有我號碼的?我沒透過你好友。”
“我問了你媽。丞舟,你聽我說......”
“辭舟,你問了我媽?”
“我太擔心你了,我......”
“你跟我媽說什麼了?”
“我就說你去旅遊了聯絡不上,問她有沒有你另一個聯絡方式......”
“你有沒有跟她說別的?”
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跟她說了我和紀婉凝的事?”
“沒有!我發誓沒有。”
“辭舟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媽剛才給我發了條訊息,問我是不是跟婉凝鬧離婚。”
“......”
“你沒說,那她怎麼知道的?”
“可能是婉凝......”
“婉凝不會跟我媽說這個,她要面子。只有你會。”
“丞舟,我真的只是想確認你安不安全......”
“你確認完了嗎?”
“......”
“那你聽好。我現在很安全,我不需要你確認,也不需要你擔心。從今天起,你別再聯絡我了。也別聯絡我媽,也別聯絡我身邊任何人。”
“丞舟......”
“你做不到的話,我會拉黑這個號。”
“我做得到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但是丞舟,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我不欠你任何事。”
“我知道......但你能不能......別恨我。”
“我說了,我不恨你。”
“你這麼說的時候比恨還讓我難受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大昭寺的鐘聲響了,渾厚低沉,震得胸腔都在共鳴。
阿楊跑過來,臉被曬得黑紅黑紅的。
“哥,你怎麼了?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什麼,有點累。”
“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?前面有個茶館。”
“好。”
茶館很小,木質的桌椅磨得發亮。
我們要了兩壺甜茶。
阿楊端著杯子吹了吹,忽然問我:“哥,你是來療傷的吧?”
“算是。”
“離婚了?”
“還沒。”
“那打算離嗎?”
我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,琥珀色的液體倒映著我的臉。
“等回去再說吧。”
“要我說,能出來就好了。”阿楊撐著下巴。“我爸以前也是,在一段破爛婚姻裡耗了十二年,等我高考完才離。現在自己開了個小店,每天樂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你爸挺厲害的。”
“哥你也厲害,一個人敢跑到拉薩來。我要是碰到這種事,估計在家悶三天了。”
“我也悶過。”
“在哪悶的?”
“納木錯散了。”
阿楊愣了一下,然後咧嘴笑了。
“那湖大,裝得下。”
我喝完茶的時候,手機又震了。
是紀婉凝。
“已經落地了。我在拉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