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他們丟在服務區後_第13章 三個月後

第13章

三個月後。

冬天的陽光照在陽臺上，暖洋洋的。

我下班回到出租屋，推開門，聞到了一陣燉雞湯的香味。

我媽正坐在陽臺的躺椅上，腿上蓋著毛毯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正在看一個編織教程的影片。

她的氣色比半年前好了太多。

原本蠟黃的臉上有了紅潤的光澤，眉頭不再緊鎖，整個人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展。

經過三個月的復健，她已經可以藉助柺杖慢慢在小區裡散步了。

「媽，我回來了。」我換上拖鞋。

她抬起頭，笑著把平板放下。

「廚房裡燉了雞湯，我讓護工小陳幫忙看著火，你快去喝一碗。」

我走進廚房，給自己盛了一碗湯。

上個月，我給她請了一個鐘點工，每天來做一頓晚飯，順便陪她下樓走走。

一開始她死活不同意，覺得浪費錢。

但我告訴她，這是為了讓她能把時間省下來，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。

她想做什麼呢？

她報了一個社群的老年編織班。

她年輕時就喜歡打毛衣，但在這個家裡，她連給姜浩打一件毛衣的時間都沒有，全用來洗那無盡的髒衣服和做那永遠也做不完的一日三餐了。

現在，她織的圍巾已經在社群的義賣活動上賣出了好幾條。

「寧寧。」我媽拄著柺杖走過來，遞給我一條剛織好的紅色圍巾，「試試，你皮膚白，戴這個顏色好看。」

我圍上圍巾，柔軟的觸感貼著脖頸。

「好看嗎？」

「好看，我女兒戴什麼都好看。」她笑彎了眼。

吃晚飯的時候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一個陌生的號碼，但我知道，那是我爸新辦的手機號。

我沒接，直接結束通話。

這三個月裡，他們找過我幾次。

開始是憤怒地命令我把人送回去，後來發現我不接電話、不見面，就開始打感情牌。

姜浩甚至跑到我公司樓下堵我，抱怨他現在每天吃外賣吃到吐，我爸的血壓因為沒人管又高了，家裡髒得像狗窩。

他哭著求我讓我媽回去。

我只對他說了一句話：

「你現在經歷的痛苦，是你媽過去三十年每天都在承受的，你們自己受著吧。」

從那以後，我換了工作，帶著我媽搬離了那個城市，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。

至於宋嶼，聽說他家裡又給他安排了新的相親物件，對方是個性格溫婉、很顧家的女孩。

我只希望那個女孩能早點看清他的真面目。

「是那邊的電話嗎？」我媽看著我的手機，輕聲問。

她現在提起那邊，不再用「你爸」或者「家裡」來稱呼，而是稱作「那邊」。

這是一種心理上完成的切割。

「嗯，不用管。」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。

她點點頭，安靜地吃著飯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放下筷子，看著我。

「寧寧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媽這輩子，最幸運的事，就是生了你。」
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堅定。

我抬起頭，迎上她的目光。

「媽，這也是我最幸運的事。」

窗外，夕陽的餘暉灑在城市的高樓上。

我媽站起身，慢慢走到陽臺，給那盆剛冒出新芽的綠蘿澆了一點水。

她沒有再回頭看過去。

我們，都迎來了新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