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他們丟在服務區後_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
第4章
第二天早上七點,我們在酒店大堂集合退房。
我下樓的時候,看到我媽正站在前臺旁邊的休息區。
她腳邊放著昨天的那些行李,整個人臉色蠟黃,右手死死按著左邊膝蓋。
我爸揹著雙手在前臺催促發票。
姜浩戴著耳機在打遊戲。
宋嶼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,正朝大堂走來。
「走吧,去停車場。」我爸拿到發票,一揮手。
姜浩站起來就往外走。
我媽彎下腰,試圖同時抓起那個28寸的箱子和兩個尼龍袋。
她剛直起身,左腿猛地打了個軟,整個人重重地朝前撲去。
箱子翻倒在地,尼龍袋的拉鍊在拉扯中崩開。
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我爸的髒鞋、姜浩的幾包薯片,還有幾個藥盒,以及一份疊得方方正正的醫院檢查報告單。
報告單滑到了我的腳邊。
我低頭看去,最上面寫著沈玉華的名字。
下面是一行刺目的黑體字:腰椎間盤極外側型突出(重度),伴神經根壓迫,左膝半月板三度損傷,建議臥床靜養並儘快手術。
日期是一週前。
大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我爸回頭看了一眼,眉頭立刻皺得死緊。
「沈玉華你幹什麼吃的?平地都能摔跤!趕緊把東西撿起來,別在這丟人現眼。」
他忽略了地上的報告單,也忽略了我媽疼得發抖的身體。
我彎下腰,撿起那張報告單。
重度壓迫,臥床靜養。
而她這一路上,被要求接水、搬行李、剝蝦、蹲在地上收拾屋子。
我把報告單攥在手裡,抬頭看向我爸。
「這張單子,你知道嗎?」
我爸看了一眼那張紙,不耐煩地撇嘴。
「知道啊。醫生就是喜歡嚇唬人,她那點腰疼十幾年了,有什麼大不了的?出來玩非要把這晦氣東西帶上,看著就心煩。」
我渾身的血液都在發涼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姜浩摘下耳機,不以為意地插嘴:「媽,趕緊把東西收拾好,不是說要去爬山嗎?再磨蹭,我就不去了。」
我轉過頭,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宋嶼。
他手裡的咖啡冒著熱氣。
「宋嶼,你呢?你不知道,對吧?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宋嶼走過來,把咖啡放在旁邊的桌子上。
他看了看地上掙扎著要起來的我媽,又看了看我手裡的報告單。
「寧寧,」他嘆了口氣,語氣依然溫和理智,「昨天幫叔叔拿茶具的時候,他跟我提了一句。阿姨說她貼了膏藥就能堅持,我就沒多嘴。大家難得出來放鬆一次,說出來除了破壞氣氛,又能解決什麼問題呢?」
破壞氣氛。
我媽可能癱瘓的風險,在這個男人眼裡,不如一場自駕遊的氣氛重要。
我看著他們三個。
我爸冷漠,姜浩自私,宋嶼偽善。
我走上前,把還在試圖撿東西的我媽一把拉了起來。
「寧寧......我沒事,緩緩就好......」
我媽疼得冷汗直冒,還在試圖伸手去抓那個巨大的行李箱。
「別碰了。」
我打掉她的手,轉身走向宋嶼。
「把車鑰匙給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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