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我帶全家自駕遊,車停在高速服務區。
開了五個小時的車,父親和弟弟第一時間衝進便利店買烤腸。
男友宋嶼靠在車門上抽菸,舒展著筋骨。
我媽最後下車。
她臉色煞白,因為暈車乾嘔了兩聲。
然後轉身去後備廂翻找父親的保溫杯,又去拿切好的水果。
我爸走過來,喝了口水,皺起眉頭。
「水怎麼不熱的?你早上沒插車載加熱杯?我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弟弟在一旁抱怨:「媽,你給我帶的外套太薄了,服務區風真大。」
我媽連聲應著,慌忙去翻找厚衣服,手指被行李箱的拉鍊劃出了一道血口子,卻不敢停下。
男友給我遞了瓶礦泉水,壓低聲音笑:
「阿姨脾氣真好,以後咱們結婚了,家裡也要她幫忙照看,這樣省心。」
我看著他那張與我爸我弟越來越相似的臉,神情恍惚。
明明他們不是一家人,此刻卻更像血親。
......
我拿著止血貼摁住我媽的傷口。
「媽,他們都有手有腳,你別管他們。」
我媽瑟縮了一下,急忙把手抽回去。
「一點小口子,貼什麼貼,幹活不方便。」
她越過我,從小包裡翻出一件牛仔外套,快步走到姜浩跟前。
「浩浩,這件厚,你快穿上,別吹感冒了。」
姜浩正咬著半根烤腸,很不耐煩地躲開她的手。
「這衣服一股樟腦丸味,我怎麼穿啊?你出門前到底洗沒洗?」
「洗了,洗了的。」
我媽侷促地搓著衣角,「櫃子裡放了防蟲丸,風吹吹就散了,你先披上對付一下。」
姜浩翻了個白眼,勉強把外套接過去套上,沒再多看她一眼。
我爸把保溫杯重重磕在引擎蓋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「沈玉華,去便利店給我接點開水,這水喝得我胃酸都返上來了。」
我媽連連點頭,拿著保溫杯往便利店小跑。
宋嶼走到我身邊,很自然地搭住我的肩膀。
「你別老繃著臉,出來玩就是圖個高興。阿姨忙裡忙外那是她習慣了,你非要攔著,她反而不知道該幹什麼。」
我轉頭看他。
他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,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從容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避開他的手臂。
「她習慣了,不代表這就理所應當。你剛才說結婚以後也要她照看,是什麼意思?」
宋嶼愣了一下,隨即表情變得更加柔和,語氣裡透著安撫。
「寧寧,你太敏感了。我的意思是,阿姨勤快又溫柔,以後幫我們帶帶孩子,家裡肯定和睦,我這是誇她。」
誇她。
在這個男人眼裡,一個女人被壓榨到連一聲痛都不敢喊,叫作勤快又溫柔。
一個母親毫無保留的燃燒,叫作省心。
我沒接話,徑直朝便利店走去。
我媽正站在開水機前,熱水濺出來,燙到了她的手背,她猛地縮了一下手,又趕緊把杯子端平。
我走過去,接過她手裡的杯子,擰緊蓋子。
「媽,你剛才吐了,胃還難受嗎?」
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我的視線,伸手去拿杯子。
「早好了。你爸等著喝水,咱們快回去。」
回到車旁,我爸接過杯子抿了一口,勉強點了下頭。
「上車吧,今天得趕到青嵐湖。」
宋嶼主動坐進駕駛座,我爸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,熟練地調低了座椅靠背。
姜浩直接鑽進後排,佔據了靠窗的位置,順手把兩個巨大的零食袋推到中間。
我媽走過去,看了一眼那兩個袋子,側著身子擠進中間那個狹窄的空隙裡。
「姜浩,把你的袋子拿開,讓媽坐好。」我站在車門外,盯著姜浩。
「放哪啊?後備廂全滿了,這都是我要吃的。」
姜浩頭也不抬,手機的遊戲音效開得極大。
「沒事沒事,寧寧你快上來。」我媽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,給邊上騰出位置,「我這麼坐著挺好,還防滑。」
我盯著她那張因為暈車和疲憊而毫無血色的臉。
她雙膝併攏,整個背部弓著,根本靠不到椅背。
旁邊的姜浩四仰八叉,一個人佔了一大半的後排。
前排,我爸調整了一下遮陽板,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。
我拉開另一側車門,坐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