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給看不見的顏色取了名字_第 8 章 新工作的第一周
第 8 章
新工作的第一週,我在民宿的書桌上鋪滿了色卡和螢幕截圖。
遠端協作系統裡,同事們發訊息的速度快得像彈幕。
產品經理叫阿月,說話永遠帶感嘆號:
“言初,你做的那版色盲模式配色方案,測試組全票透過,使用者那邊的好評率直接拉到92了!”
我回:“資料發我,我再最佳化一下藍黃通道的對比梯度。”
阿月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:
“你是怎麼做到這麼精準的?我們之前找的設計師都是用模擬外掛做的。”
“出來的效果和真實色覺障礙使用者的反饋差了十萬八千里!”
“因為我就是使用者。”
對話方塊安靜了三秒。
阿月回:“......所以你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校準引數?”
“對。”
“我的天,你就是活著的標準色卡。”
我沒回話,繼續調引數。
螢幕上的色塊在矯正鏡片下呈現出比以前更清晰的層次。
每調一個數值,我都會摘下鏡片看一次原始效果,再戴上看矯正後的效果。
兩個世界之間的差距,就是我工作的座標系。
第三天,公司CEO親自給我發了條訊息。
“顧言初,你做的那套色覺無障礙標準體系,我想在下個月的行業峰會上做專題釋出。”
“你願意做主講人嗎?”
我打字打到一半,手指停住了。
上一次有人讓我站在臺前,是公司年會的抽獎環節,同事推我上去唸獲獎名單。
沈映晚事後說:
“你的襯衫顏色和背景板撞了,臺下的人都在笑,下次我幫你挑。”
我刪掉打到一半的“我考慮一下”,重新打了四個字:“沒問題。”
週末,Delmas醫生的複查通知到了。
我坐大巴去蒙彼利埃,路上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。
傳送者是小周——牧羊人K。
“顧先生,不,言初。”
“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。”
“論壇帖子雖然刪了,但有一個叫“色彩實驗室”的營銷號在帖子被刪之前就做了全文搬運。”
“現在那篇搬運貼在微博的閱讀量已經過了五百萬。”
“映晚和你哥正在瘋狂聯絡平臺要求刪帖,但評論區已經炸了。”
“很多人在罵他們,也有很多色覺障礙的網友在找你,說你留在信封裡的那些色號編碼讓他們哭了。”
我點開她發來的微博連結。
熱搜第十七位:“色弱男友被女友當實驗物件”。
評論區置頂的是一張我離開時放在鞋櫃上的那封信的照片。
有人把信封裡的色號編碼翻拍了出來,每一頁的訓練記錄旁邊,我用小字標註的真實色號清清楚楚。
“他其實什麼都知道。”置頂評論寫著,“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,即使看不到顏色,他依然能比任何人做得更精準。”
底下有一條獲贊最高的回覆:
“所以她以為她在訓練他,其實他一直在訓練自己。”
“四年了,她連他的努力都沒看見。”
我鎖了屏,靠在大巴座椅上。
窗外的向日葵田在鏡片下依然不是黃色,但它們排列得很整齊,一行一行,像我在信封裡寫下的那些數字。
每一行都是我的回答。
只是沒有人翻過來看。
現在有人看到了。
不是沈映晚,不是哥哥,是五百萬個陌生人。
複查結果出來了,Delmas醫生遞給我報告單。
“兩個月的戴鏡訓練,你的藍黃辨識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一。”
“紅綠依然受限,但整體色差感知比基線提高了三倍。”
他摘下老花鏡,看著我:
“你的進步速度超過了試驗組平均值。”
“你的自建色彩命名系統非常有效,我想把你的方法寫進論文裡。”
我問:“匿名嗎?”
他點頭:“當然。”
走出醫院的時候,手機又震了。
是媽媽的微信語音通話。
她換了個號加了我的新微信,頭像還是我小時候的照片。
我猶豫了五秒,接了。
“言初,你在哪?你爸住院了,高血壓,你哥說是被你氣的。”
我握著手機,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。
“媽,爸的高血壓是十年的老毛病了,和我沒關係。”
她聲音一下子尖了:
“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?你不聲不響跑去法國,連個招呼都不打,你爸知道以後血壓飆到一百九!”
我深吸一口氣:
“那他知不知道沈映晚拿我的色弱打賭的事?他知不知道哥哥也參與了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很久以後,媽媽的聲音低了下去:
“什麼打賭?你別胡說,映晚那麼好的孩子,你哥怎麼可能害你。”
我說:“微博熱搜第十七條,自己看。”
然後掛了電話。
這是四年來我第一次主動掛媽媽的電話。
手指還在發抖,但心跳很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