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學會留燈那天我已經不怕黑了_第 12 章 顧北初
第 12 章
“顧北初,你知道蘇婉純最近的狀況嗎?”
這個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改第三稿的設計圖,手裡的筆差點戳到螢幕上。
打來的人是蘇婉純公司的HR,一個叫方姐的女人,和我以前見過幾次面。
“方姐,我們已經離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婉純她......辭職了。”
“辭職?”
“上週提的,這周就走了。專案也不交接,客戶也不管了,老闆氣得要死。”
“這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“她辭職之後誰也聯絡不上她。手機關機,家門也不開。她那幾個朋友去敲門,沒人應。”
我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方姐,她是成年人,她的事我管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就是......她之前狀態就不太好了。自從你走以後,她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。以前多精神的一個人,後來天天頂著黑眼圈來上班,開會也走神,客戶投訴了好幾次。”
“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
她嘆了口氣。
“那我不打擾你了。只是想著萬一你還在意,就提一嘴。”
“謝謝方姐。”
掛了電話。
夏橙從對面桌子探過頭來。
“怎麼了?臉色不太對。”
“沒事。”
“真沒事?”
“真沒事。”
她狐疑地看了我兩眼,沒追問。
那天晚上回家,我媽正在陽臺上給花澆水。
“媽,蘇婉純辭職了。”
澆水的壺停了一下。
“然後呢?”
“她的同事聯絡不上她。”
“關你什麼事?”
“我就是告訴你一聲。”
“你告訴我幹什麼?你心疼她?”
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就不要說,說了就是心裡還有。”
我被她堵得說不出話。
“北初,媽說句不好聽的。她當初做那些事的時候,沒考慮過你的感受。現在她不好了,你也不需要考慮她的感受。這不叫狠心,叫公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去洗澡,水燒好了。”
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蘇婉純站在我們以前的家門口,手裡拎著一袋桃酥。
她敲門,沒有人開。
她坐在門口等,等了很久。
最後她把桃酥放在門口,轉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又回來,蹲下去在袋子裡塞了一張紙條。
我在夢裡看不清紙條上寫的什麼。
但我知道她哭了。
因為紙條被洇溼了。
醒來的時候枕頭是乾的。
我沒有哭。
起床刷牙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黑眼圈淡了,臉上有了些血色,嘴角的弧度也和三個月前不一樣了。
不是在笑。
是鬆弛。
一種卸下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有的鬆弛。
手機響了。
是陸青帆。
他已經在北京了,這是他離開之後第一次主動聯絡我。
“北初,新年快樂。”
今天是元旦。
“新年快樂。”
“我有點忍不住聯絡你,希望你不會介意。”
他似乎怕我結束通話,自顧自說著:“我在北京找了份新工作,小公司,沒什麼名氣,但還行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找了新工作。在海城。”
“海城好,靠海,空氣好。”
對話很客氣。
客氣得像兩個剛加上微信的陌生人。
“北初......”
“嗯?”
“婉純她......找過我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
“你離婚之後。她打了我很多電話,我沒接。後來她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,說她誰都不怪,只怪自己。說她把兩個人都弄丟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她問我能不能幫她跟你說幾句話。我拒絕了。”
“你做得對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能再當她和你之間的傳話筒了。誰都不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北初,新的一年,希望我們都別再回頭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這樣。”
他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,走到陽臺上。
海風從遠處吹過來,夾著一點點海水的腥味。
元旦的煙花從城市的某個角落升起來,在天空裡炸成一朵一朵的光。
我媽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。
“新年快樂。”
“媽,新年快樂。”
“許個願。”
“我不許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上一次許的願已經實現了。”
“你許的什麼?”
“回家。”
她沒說話。
只是伸出手,把我的圍巾往上拉了拉,擋住了脖子裡灌進來的風。
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,皺紋比三年前深了,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一直亮著的那種亮。
像一盞燈。
不管你多晚回來,推開門它都在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