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學會留燈那天我已經不怕黑了_第 11 章 北初

第 11 章

“北初，你上週的面試結果出了，通過了。”

媽媽拿著我的手機從廚房走出來。

螢幕上是一封郵件，來自海城一家本地的設計公司，不大，二十幾個人的小團隊。

離婚之後第三週，我投了簡歷。

不是什麼大公司，薪水也不算高，但走路十五分鐘就到。

夠了。

“去不去？”

“去。”

“待遇怎麼樣？”

“夠吃飯。”

“夠吃飯就行，其他的慢慢來。”

我媽把手機還給我，轉身回廚房繼續切菜。

入職那天下了雨，我沒帶傘，跑進公司的時候頭髮溼了一半。

前臺的姑娘看了我一眼。

“新來的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設計部是吧？二樓左轉第三間。”

辦公室不大，四張桌子，三個人。

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，一個戴耳機的短髮女生，還有一個靠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女人。

中年男人看到我，推了推眼鏡。

“你就是顧北初？我是設計總監老鄭。”

“鄭總好。”

“別叫鄭總，叫老鄭就行，我們這不興那套。”

他指了指角落裡那張空桌子。

“那是你的位置，電腦已經設好了，密碼在抽屜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有什麼不懂的問小夏。”

短髮女生摘下一隻耳機，衝我揮了揮手。

“嗨，我叫夏橙。”

“顧北初。”

“知道了，你的簡歷我看過，以前做廣告策劃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膽子肯定大，我們這的客戶可比廣告客戶難搞多了。”

她把一個資料夾推過來。

“這是手頭的專案資料，你先看看。有問題隨時問我，別問那個睡覺的，她叫周以行，基本上不醒的時候比醒的時候多。”

那個打瞌睡的女人在她說話的時候翻了個身，連睜眼都沒有。

新的城市，新的工作，新的生活。

聽起來像是電影裡的臺詞，但真正經歷的時候，沒有任何背景音樂。

只有雨聲和鍵盤聲。

第一天下班的時候，夏橙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。

“我知道一家燒烤店特別好，剛開的，還沒什麼人。”

“好。”

吃燒烤的時候她問我。

“你從哪來的？”

“之前在另一個城市。”

“來海城是有什麼原因嗎？還是單純想換個環境？”

“換個環境。”

她點了點頭，夾了一串羊肉串。

“我也是。兩年前來的海城，之前在上海，待不下去了就跑了。”

“為什麼待不下去？”

“男朋友劈腿。”

她說得雲淡風輕。

“你呢？”

我猶豫了兩秒。

“離婚。”

“嚯。”

她舉起啤酒杯。

“那敬新生活。”

我們碰了一下杯。

啤酒是冰的，碳酸的氣泡在舌尖上跳。

比那天在公證處前喝的海風溫柔很多。

回家的路上我媽發來訊息。

“排骨給你熱著呢，回來吃不吃？”

“吃了，在外面吃的。”

“跟誰？”

“同事。”

“女的？”

“女的。”

“那行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走到家樓下的時候，手機又亮了。

是一個我沒存號碼的簡訊。

“北初，我尊重你的決定。以後不會再打擾了。這條是最後一條。”

沒有署名。

但我知道是誰。

我看了幾秒，然後刪掉了。

沒有存，也沒有回。

上樓開門，我媽正在客廳看養生節目。

“回來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上班怎麼樣？”

“還行，同事人挺好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關了電視。

“北初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後的日子，好好過。”

“知道了，媽。”

“不是知道了就完了。”

她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。

“是真的好好過。不湊合，不將就，不怕一個人。”

我在她對面坐下來。

“媽，我不怕。”

“你以前也說不怕，後來還不是娶了個混蛋。”
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
她盯了我一會，然後笑了。

“行，我信你。”

“你信我什麼？”

“信你這次能管住自己那顆心。心管住了，人就不會走歪。”

窗外的雨停了。

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，鋪在溼漉漉的馬路上，像碎掉的星星。

我回到自己房間，拉開窗簾，看著遠處的燈火。

手機放在桌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
沒有訊息。

沒有來電。

沒有任何人在等我回復。

這種安靜，在三個月前會讓我慌。

現在不會了。

我把窗簾拉上，上床，關燈。

黑暗裡閉上眼睛，什麼也沒有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