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8 章 妹妹來找我的那天

第 8 章

妹妹來找我的那天，臨江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。

我在樓下便利店買傘，付完錢轉身出來，她就站在店門口的雨裡。

沒打傘，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，嘴唇凍得發紫。

身上那件白色風衣髒了一大片，像是摔了一跤又爬起來的。

“姐姐。”

我撐開傘，看著她。

雨從傘骨上淌下來，在我們之間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簾。

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？”

“我查了很久。”她的聲音在抖，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，“姐姐，我來是想跟你說......”

“你裝病的事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
她的臉一下子僵了。

然後嘴唇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。

“你果然什麼都知道了。”

“不是我查的，是許簫辭查的。”

“我知道，他把我趕出來了。”

她低著頭，雨水順著發尖往下滴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抬起頭來看我，眼眶是紅的，但沒哭。

“姐姐，你恨我嗎？”

我想了一下。

“你想聽真話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恨。”

她愣了。

“但我也不會原諒你。”

“恨是需要力氣的，昭玥。我現在的力氣全部花在自己身上了，勻不出來給你。”

她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。

然後她忽然說了一句話，讓我整個人頓在那裡。

“你那個孩子，我知道的。”

雨聲很大，大到我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
“什麼？”

“護士準備通知許簫辭的時候，被我攔下來了。”
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像是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
“她拿著那份流產報告要去找他，我說我是你妹妹，我們長得一樣，她毫無防備把報告給了我。”

“我沒轉交。”

我握著傘柄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。

雨砸在傘面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如果他知道了，他會回去找你。”

她終於哭了。

不是以前在許簫辭面前那種楚楚可憐的哭法，是真的崩潰了的、嘴巴咧開來、連聲音都是破碎的哭。

“我知道我是個壞人，從小到大我什麼都要跟你搶，搶爸媽的關注，搶你的東西，搶你的未婚夫。”

“你讓我什麼我就要什麼，你越退我越覺得那些東西就該是我的。”

“可我沒想過要你孩子的命。”

她蹲下去，蹲在雨裡，兩隻手抱著頭。

“那天晚上我拿到那份報告後，在衛生間裡坐了一個小時。”

“最後還是撕了。”

她抬起頭看我，滿臉都是雨水和淚水。

“姐姐，你可以打我。”

我站在傘下，看著她。

身體裡有一塊很重的東西在往下墜。

不是憤怒，不是悲傷。

是一種確認。

像是一棟早就倒塌的樓，現在有人告訴你連地基都是空心的。

你只是點點頭，嗯，難怪。

“我不打你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打完了那個孩子也回不來。”

她的哭聲更大了。

我把傘遞給她。

“別淋了，會感冒。”

她沒接。

“姐姐......”

“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。”

我轉身走進雨裡，外套很快就溼透了。

走出去十幾步的時候，她在後面喊。

“姐姐，阿辭哥哥他是真的愛你的！他最恨的人是自己，不是我！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他愛不愛我，已經不重要了。

重要的是我已經不在那個需要他的愛才能活下去的世界裡了。

回到家洗完澡，姜溪馳打來電話。

“聽說你妹妹來臨江了？”

“你的訊息也太靈了。”

“便利店老闆是我們的客戶。他說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在他店門口淋雨。臨江就你一個裴昭璃，不難猜。”

“嗯，來了，走了。”

“你還好嗎？”

我裹著浴巾坐在窗臺上，看著樓下巷子裡亮著的燈。

炸油條的老闆在收攤，鐵鍋裡的油還冒著熱氣。

“溪馳，你說如果一個人從來就沒有被好好愛過，她的孩子是不是也註定不會被留住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
“裴昭璃，你給我聽好了。”

她的聲音忽然硬了。

“你不是沒被愛過，你是被錯誤的人用錯誤的方式愛過。這不是你的錯。”

“你的孩子沒留住，那也不是你的錯。是那些拿你當空氣、推你摔在地上的人的錯。”

我沒說話。

眼淚掉了下來，砸在浴巾上。

這次我沒有捂嘴。

讓它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