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7 章 妹妹的病是假的
第 7 章
妹妹的病是假的。
這件事不是我發現的,是許簫辭自己查出來的。
他來找我之後第四個月,也就是我離開後的第七個月,姜溪馳在整理一樁醫療糾紛案的卷宗時,無意間提了一句。
“你們那邊有個許簫辭,是不是你說的那個前未婚夫?”
我正在核對報表,手頓了一下。“怎麼了?”
“他把你們市中心醫院的一個主任醫師告了。”
“告什麼?”
“偽造病歷。”她翻了一下手機,“鬧挺大的,你看看。”
她把手機遞過來。
新聞標題寫得很剋制,但內容足夠讓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許簫辭委託律師團隊對裴昭玥近三年的就診記錄做了全面溯源。
結果發現,妹妹的心臟病診斷報告從一開始就有問題。
心電圖資料是嫁接的,超聲影像用的是另一個真實患者的片子。
而所謂“活不過三十歲”的結論,出自一個已經被吊銷執照的退休醫生之手。
收買他的人是妹妹。
費用一共四十七萬,分三次打入那個醫生的私人賬戶。
而我的父母從頭到尾都知道。
“我一看到裴昭玥這個名字就覺得事情不簡單,果然。”
姜溪馳靠在椅背上,手指點著桌面,“你爸媽配合她演了三年。”
三年。
從妹妹第一次在許簫辭面前捂著胸口說“我心臟不舒服”開始。
到許簫辭跪在急診室外面等了一整夜開始。
到他在我面前說出“她活不過三十歲”開始。
全是假的。
我應該憤怒。
或者應該覺得荒謬。
但我坐在辦公椅上,盯著那篇新聞,心裡升起來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。
像是一道數學題,已經猜到了答案,現在只是看到了解題過程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姜溪馳看我的表情,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說的是實話,“但我也不意外。”
因為太合理了。
我爸媽對妹妹的偏袒從來不需要理由,她是弱的那個,她是病的那個,她是需要被保護的那個。
如果這個前提不存在了,那他們二十三年的偏心就失去了唯一的遮羞布。
所以他們需要這個謊。
比妹妹更需要。
“許簫辭知道後怎麼樣了?”
姜溪馳翻到另一條新聞。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許簫辭當天把妹妹的東西全部扔出了家門。
衣服、鞋子、那雙粉色兔子拖鞋、她的化妝品、她的紅棗茶,全部裝進黑色垃圾袋,從三樓陽臺直接扔下去。
妹妹站在樓下哭。
不是以前那種虛弱的、帶著病態美的哭法。
是真的嚎啕大哭,妝花了,頭髮亂了,蹲在垃圾袋旁邊哭得撕心裂肺。
許簫辭在陽臺上看了她一會兒。
然後關了窗。
我爸媽去找他理論,被保安攔在了小區門口。
我媽在門口罵了兩個小時,嗓子都啞了。
許簫辭讓律師給他們發了一封信。
信的內容姜溪馳幫我看了,大意是:
掌握了他們配合偽造病歷的完整證據鏈,如果三天內不簽署和解協議,就向公安機關正式報案。
涉嫌罪名包括但不限於:詐騙、偽造醫療文書、妨害社會管理秩序。
我爸媽簽了。
三天之內。
“你心情怎麼樣?”姜溪馳問我。
我關掉手機螢幕,把報表翻到下一頁。
“幫我約一下明天那個客戶,三點可以。”
“裴昭璃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沒問你工作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表情很認真,不是那種試探性的關心,是真的在等我回答。
我想了想。
“不怎麼樣。”
“氣嗎?”
“不氣了。”
“恨嗎?”
我拿筆在報表上畫了一個圈,圈住了一個錯誤的數字。
“恨過。但現在,這件事已經和我沒什麼關係了。”
姜溪馳看著我嘆了口氣。
“你知道嗎,你這種人最讓人心疼。”
“不是因為你不哭不鬧,是因為你真的已經不在乎了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來,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。
“那個畫具,就是放在你樓下落了灰的那袋,要不還是扔了吧。灰太厚了,影響市容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看見的?”
“上週幫你搬花的時候。”
我沒說話。
她聳了聳肩走了。
那袋畫具後來確實扔了。
不是我扔的,是物業清理雜物的時候一起收走的。
許簫辭大概不知道。
就像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曾經存在過一樣。
有些事沒被知道,也就不需要被原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