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4 章 酒店住了三天
第 4 章
酒店住了三天。
第一天我把公司近半年的專案做了收尾報告,給合夥人姜律師發了一封郵件,申請退出本地分公司的管理層。
第二天我見了銀行經理,把兩張聯名卡銷了戶。
第三天我預約了搬家公司。
每做完一件事,我就在備忘錄裡打一個勾。
一個一個地,像拆除一棟樓。不用炸藥,不用挖掘機,就是一顆一顆擰螺絲,把每一根鋼筋從水泥裡抽出來。
安靜的,有序的,不可逆的。
許簫辭給我打了六個電話,我接了兩個。
第一個他問:“什麼時候回來?”
我說:“等我忙完。”
第二個他說:“璃璃,你是不是在生氣?你生氣可以跟我說。”
我說:“沒有,你照顧好她。”
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,最後說了句“早點休息”就掛了。
第四天是我和許簫辭約好見面的日子。
我打算和他把話說清楚,畢竟,他是我的救命恩人。
我提前到了,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廳。
靠窗的位子,他每次都坐在光線好的那邊,把陰影留給自己,說我皮膚白坐在光裡好看。
咖啡涼了一杯又續了一杯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
不是許簫辭發來的。
是條新聞推送,我劃掉了。
等到第三杯咖啡見底,窗外的路燈亮了。
他沒來。
我又等了四十分鐘。
服務員過來問我要不要續杯,我說不用了。
付完賬站起來的時候,手機才響了。
許簫辭的訊息:“璃璃,昭玥出事了,有人拿刀......我在醫院,對不起,改天再約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鐘。
然後把手機鎖了屏,放進口袋。
後來我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。
妹妹和許簫辭出門的時候遇到了劫匪,她替他擋了一刀。
刀子從左肩劃下去,傷口很長,但沒傷到要害。
她縮在許簫辭懷裡哭,說“我不能讓你再受傷了,你已經為姐姐受過一次了”。
許簫辭抱著她進了急診,一整晚沒閤眼。
至於和我的約,他說改天。
沒有具體的時間。
我不打算追問了。
第五天,搬家公司的車停在小區樓下,我把最後一個紙箱搬進後備廂。
箱子裡裝著我這些年積攢的全部東西。
不多。
一個人的家當能有多少呢。
走之前我回了一趟家裡。
不是捨不得,是有幾份公司檔案落在了書房。
門開了的時候,屋子裡很安靜。
客廳茶几上擺著妹妹常喝的紅棗茶,電視放著她愛看的綜藝,音量開得很低。
她的毛絨拖鞋擺在門口,和許簫辭的並排放著。
我換了鞋進去,經過臥室的時候,門半敞著。
床頭櫃上那支鋼筆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相框,裡面是許簫辭和妹妹的合照。
兩個人站在教堂前面,妹妹穿著白裙子,許簫辭穿著襯衫,兩個人都在笑。
領證那天拍的。
我看了三秒鐘,走進書房拿了檔案。
出來的時候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裡,靠著牆,手裡端著一杯水,看著我。
“姐姐,你來拿東西?”
“嗯。”
“拿完了?”
“嗯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,聲音很淡:“以後還回來嗎?”
我把資料夾塞進包裡,拉上拉鍊。
“不回來了。”
她沒說話。
端著杯子站在那裡,像是在等什麼。
等我哭,等我鬧,等我崩潰,等我質問她為什麼要搶我的一切。
我什麼都沒給她。
只是說了句“你好好養病”,然後轉身走了。
電梯到一樓,我推開單元門走出去。
搬家公司的車還停在那裡,師傅在駕駛座上抽菸。
我抬頭看了一眼天。
十月的天已經很涼了,天色暗得早,最後一點夕光卡在對面樓頂的邊緣,被風吹得搖搖欲墜。
小區門口的銀杏樹黃了大半,葉子一片一片往下掉,落在地上被來往的車輪碾進泥裡。
沒有人會撿。
我上了車,跟師傅說了新地址。
車子發動,駛出小區大門。
後視鏡裡,那棟樓越來越小,最後縮成一個灰色的點。
然後消失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許簫辭發來的訊息:“璃璃,昭玥的傷口需要換藥,家裡的紗布用完了,你方便帶一些回來嗎?”
我看完這條訊息,把對話方塊往上翻了翻。
過去五天,他發來的每一條訊息裡都有妹妹的名字。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車窗外,最後那點夕光終於沉下去了。
整條路暗了。
我閉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風從沒關嚴的車窗縫裡灌進來,涼得像刀片。
從今天起,裴昭璃不欠任何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