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獨自走過漫長的雪季_第 1 章 我未婚夫和我雙胞胎妹妹領了證
第 1 章
我未婚夫和我雙胞胎妹妹領了證。
我媽打電話通知我的時候,語氣像在說今晚吃什麼。
“你妹妹身體弱,你大度點,再找別人就是了。”
“而且,要不是你在孃胎裡搶了你妹妹營養,她身子骨能這麼弱嗎?”
這種話我聽了二十三年,我也因此讓了她二十三年。
小時候我倆同時發燒,我媽抱走妹妹讓我自己去診所。
高中她看上我攢了兩年錢買的畫具,我媽二話不說拿給她。
現在連未婚夫也要讓。
我掛了電話,把戒指摘下來放在桌上。
未婚夫深夜找來:
“你就不想問問為什麼?”
我沒說話,他卻急著解釋:
“她活不過三十歲,我不能看她帶著遺憾死去。”
“你那麼堅強,你扛得住。”
我笑出了聲:
“嗯,知道了。”
反正,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座城市。
他們就算是死在一起,都跟我沒有任何關係。
......
“璃璃,你連哭都不哭一聲嗎?”
許簫辭站在玄關,襯衫釦子系錯了一顆,頭髮亂糟糟的,像是從床上被人拽起來直接衝過來的。
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,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戒痕。
我的戒指已經摘下來了,就擱在茶几上。
他盯著那枚戒指,喉結滾了滾。
“你至少罵我兩句。”
“罵你什麼?”
“隨便,什麼都行。”
我想了想,真的想不出來。
不是因為大度,是因為空。腦子裡空的,像被人用刀刮乾淨了,連憤怒的殘渣都不剩。
許簫辭大概沒見過這樣的人。
他見過我哭,高三那年我在天台上崩潰大哭,他翻了兩層樓的鐵欄杆爬上來,把校服外套罩在我頭上。
“裴昭璃,哭可以,別跳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全名。
後來這個人就一直在。
我媽偏心到連過年的壓歲錢都只給妹妹,他把自己的紅包塞進我書包夾層,我假裝不知道。
我畫具被拿走那次,他騎腳踏車帶我去隔壁市的美術用品店,花了他打工攢了一個月的錢。
他眼眶發紅:“以後你缺什麼跟我講,別跟你家裡人要了。”
這些我都記得。
所以此刻看著他站在我面前,襯衫系錯釦子,眼眶發紅,我心裡湧起來的不是恨。
是累。
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二十三年積攢下來的疲憊。
“許簫辭,你不用解釋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......”
“我說了,不用。”
他愣住了。
大概是我語氣太平,平到像在說明天有雨記得帶傘。
過了很久,他走過來,在我面前蹲下。
兩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,把我整個人圈進去。
然後他低下頭,額頭抵在我肩窩上,聲音悶悶的。
“璃璃,我知道委屈你了。”
他的睫毛掃過我鎖骨,微微發顫。
“就熬過這七年,好不好?”
七年。
醫生說妹妹的心臟最多撐七年。
所以許簫辭的意思是,陪她走完最後這段路,然後再回來。
回來找我。
像我是個寄存櫃,存進去,七年後取出來,還跟新的一樣。
我沒有推開他。
也沒有回抱。
就這麼坐著,任他把臉埋在我脖子裡,呼吸又熱又潮。
“你決定了就好。”
“璃璃......”
“不用告訴我,真的。”
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,像小時候他趴在課桌上睡著、我幫他擋住班主任巡視時那樣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反正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”
許簫辭猛地抬頭看我。
那雙眼睛裡有慌張,有愧疚,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像是不相信。
不相信我真的不生氣,不相信事情會這麼輕易地過去。
不相信那個會為了一盒畫具在他面前哭紅鼻子的裴昭璃,變成了眼前這副模樣。
但他又說不出什麼。
因為他心裡清楚,他做的事,不配要求我有任何反應。
我站起來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這麼晚了......”
“沒事。”
我繞過他,拉開門。
走廊的聲控燈亮了一瞬,又滅了。
我順著樓梯往下走,皮拖鞋踩在水泥臺階上,啪嗒啪嗒的,像某種倒計時。
推開單元門的那一刻,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湧過來。
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剛邁出兩步。
刺耳的引擎聲毫無預兆地撕開夜色。
一束車燈直直打過來。
我偏過頭,瞳孔驟縮。
一輛黑色轎車從路口衝出來,方向歪斜,直奔我站的位置。
腦子還沒反應過來,整個人被猛地推出去。
後背砸在花壇邊沿,一陣鈍痛。
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巨響。
然後是安靜。
我撐著胳膊爬起來,看見許簫辭倒在三米外的地面上。
血從他額角淌下來,在路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他眼睛閉著,一隻手還保持著推我的姿勢,往前伸著。
“許簫辭?”
沒有回應。
“許簫辭!”
我撲過去,膝蓋磕在碎玻璃上,感覺不到疼。
手按在他脖子上找脈搏,指尖抖得厲害。
有的。
微弱但還在跳。
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打的120,怎麼把他弄上擔架的。
只記得救護車上,他的手垂在車廂邊晃盪,無名指上的戒指反著白光。
他還戴著。
我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,沒有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