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為你練習辨認整個世界_第 5 章 飛機落地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
第 5 章
飛機落地是當地時間下午兩點,雷克雅未克的風比我想象中更冷。
我在機場大廳開啟手機,訊號連上的瞬間,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。
段榆景的:九條未接來電,十二條微信。
最早的一條是早上七點:
“中午日料我定了,你幾點下班?”
然後是八點:“怎麼不回訊息?”
九點:“打你電話關機,是不是手機沒電了?”
十點半:“我去你公司了,前臺說你今天沒來。洛清禾,你到底在哪?”
十一點:“你媽說你出差了?什麼專案?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最後一條是下午一點:
“洛清禾,你回個訊息,我快瘋了。”
李宴昔的訊息少一些,只有三條。
“清禾?榆景找不到你,你在哪呀?”
“你手機怎麼關機了,出什麼事了嗎?”
“清禾你別嚇我,趕緊回個訊息。”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,拖著行李箱走向出口。
冰島的空氣乾淨得像被洗過,風裡帶著海的味道。
機場巴士的站牌用冰島語和英文寫著目的地,我選了去市中心的那班。
在巴士上,我把段榆景和李宴昔的對話方塊都設成了免打擾。
沒有拉黑,沒有刪除。
只是不再看了。
酒店是出發前訂的,一家很小的民宿,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冰島老太太,英語帶著很重的口音。
她幫我把行李搬上二樓,推開房間門時說:
“這個季節來看極光,運氣好的話今晚就能看到。”
我說:“不急。”
她笑了笑,遞給我房間鑰匙就下樓了。
房間面朝北邊,窗戶很大,對著一片黑色的火山岩地貌。
我坐在窗臺上,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什麼都不想。
手機又震了,是段榆景的電話。
我看了看來電顯示,然後按了拒絕。
兩秒後,他發來一條文字訊息:
“洛清禾,你到底怎麼了?你要是不回我,我報警了。”
我回了四個字:“我很安全。”
然後把手機關機,放到了床頭櫃的最裡面。
接下來的三天,我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旅行者。
去了黑沙灘,看了間歇泉,在一家只有當地人去的餐館吃了發酵鯊魚肉。
第四天晚上,我一個人開車到郊外的空地,關掉車燈。
天空先是深藍色的,什麼都沒有。
然後很慢地,從地平線上方開始出現一縷綠色的光。
光的邊緣像在呼吸一樣擴散,從綠變成紫,又從紫變成淡金色。
我靠著車門站在外面,圍巾被風吹得翻飛。
沒有人在旁邊說“你認出我了嗎”,沒有人在計時,沒有人在群裡報告我的表情。
極光鋪滿了半邊天,我一個人看了四十分鐘,直到腳趾凍得沒有知覺才回車裡。
第五天早上,我開啟手機,段榆景的訊息已經不再瘋狂湧入。
最後一條是昨天下午:
“你如果不想回來,至少告訴我你在哪。”
李宴昔的訊息卻多了起來。
“清禾,你真的在出差嗎?你們領導說你請了長假。”
“榆景快急死了,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?有什麼不能說的?”
“清禾你再不回訊息我真要報警了啊。”
還有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,大概是喝了酒之後打的字:
“你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。”
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。
她沒有刪除,也許是忘了,也許是覺得我不會注意到這句話的重量。
我截了圖,然後依舊沒有回覆。
那天下午,我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一家書店閒逛時,看到公告板上貼著一張招聘啟事。
一個本地的攝影工作室在招中文翻譯兼助理,負責接待中國遊客的極光攝影團。
要求不高:會中英文,能適應戶外工作環境,有駕照。
我撕下那張紙,按上面的號碼發了封郵件。
當天晚上就收到了回覆:明天下午面試。
面試的地方是工作室老闆的家,一棟藍色外牆的小房子。
老闆叫Birta,是個三十多歲的冰島女人,頭髮剃了半邊,戴著銀色的鼻環。
她翻了翻我的簡歷,抬頭看我:“你之前做市場策劃的?”
“對。”
“為什麼跑到冰島來當翻譯?”
我想了想:“想換個活法。”
Birta笑了,把簡歷合上:
“下週一開始,試用期一個月,工資不高,但包住。”
她指了指客廳角落的一扇門:
“那後面有間小屋,以前我前女友住的,現在空著。”
我說:“可以。”
走出Birta家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。
我站在藍色房子前面,吸了一口冰島的冷風。
手機在口袋裡沉默地待著,沒有人需要我辨認,沒有人在計時。
我只是一個站在異國街頭、即將開始新工作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