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為你練習辨認整個世界_第 3 章 周日晚上
第 3 章
週日晚上,段榆景難得在家做飯。
我坐在廚房門口的高腳凳上看他切菜,他圍著圍裙,動作利落。
“今天在公司怎麼樣?”
他隨口問。
“還行,季度彙報過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他把青椒絲倒進鍋裡,油煙騰起來。
“晚上想看什麼電影?”
“都行。”
他回頭看了我一眼,笑了:
“怎麼最近話這麼少,不像你。”
我說:“可能有點累。”
他端著盤子走過來,在我面前彎下腰,湊近看我的臉:
“是不是因為昨天的訓練?別放心上,你已經比......”
門鈴響了。
段榆景皺了下眉,放下盤子去開門。
李宴昔站在門外,穿著一件乳白色的吊帶裙,手裡提著一瓶紅酒。
“打擾了打擾了,”她笑著擠進來,“我剛跟朋友聚完會,路過你們樓下,想著來蹭口飯。”
她住的地方跟我們不同區,路過是不可能路過的。
段榆景關上門,接過那瓶酒:
“怎麼不提前說一聲。”
“說了就沒驚喜了嘛。”
李宴昔脫掉外套,很自然地坐到餐桌旁,打量桌上的菜。
“哇,榆景你廚藝見長啊。”
我從高腳凳上下來,去拿碗筷。
李宴昔衝我眨眼:
“清禾你別忙了,我自己來,你坐著。”
她站起來走向廚房,跟段榆景擦肩而過時,他側了下身,讓她過去。
動作很小,但我注意到他讓的方式。
不是往後退,是側身,肩膀幾乎貼著她。
李宴昔在廚房裡翻找酒杯,聲音從裡面傳出來:
“榆景,你家那個開瓶器放哪了?上次我用完忘了放哪。”
上次。
段榆景接話:“在冰箱上面的籃子裡。”
他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毫無遲疑,像是她經常來一樣。
我坐回位置上,問:“宴昔經常來?”
段榆景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:
“偶爾吧,你加班的時候她來拿過東西。”
李宴昔端著三隻酒杯走出來,笑嘻嘻地坐下:
“就來過兩三次啦,有一次是幫你取快遞,你不記得了?”
我記得。
那次快遞是一個很大的箱子,她說幫我簽收了放在家裡。
但我回家後發現箱子已經拆開過了,重新貼了一層膠帶。
裡面是我媽從老家寄來的手工棉被,沒什麼值錢的,我當時沒多想。
現在想來,她來家裡的次數可能不止兩三次。
吃飯的時候,李宴昔坐在段榆景右手邊。
她夾菜的時候筷子碰到他的手,縮回去笑了一下:
“哎呀不好意思。”
段榆景沒什麼反應,繼續吃。
但他給她倒酒的時候,瓶口對著杯沿很穩,角度控制得剛剛好,不多不少。
他給我倒的時候從來都是隨手一倒,能不能倒滿全看運氣。
我也許以前注意不到這種差別。
但當你知道一個人在背後對你做了什麼之後,所有細節都會自動放大。
“對了,”李宴昔放下筷子,看向段榆景,“你週三有空嗎?我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段榆景抬頭:“什麼事?”
“我新租的房子要搬幾件傢俱,那個櫃子太重了我一個人弄不動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像是在徵求意見,但我還沒開口,他已經說了:
“行,下午可以。”
李宴昔拍了下手:
“太好了,到時候我請你喝奶茶。”
她沒有問我要不要一起去。
段榆景也沒有提。
飯後李宴昔窩在沙發上刷手機,段榆景去洗碗。
我起身收拾餐桌,經過沙發時,餘光掃到她手機螢幕。
她在跟一個備註為“徐影帝”的人聊天。
最新訊息是對方發的:
“週三的局定了嗎?”
李宴昔打字回覆,我沒看清內容,她就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“清禾,”她叫我,“你後天也一起來幫忙吧?”
我說:“後天可能有事。”
“什麼事呀?”
“公司臨時加了個會。”
“哦,那太可惜了。”
她的語氣裡沒有任何可惜。
我把碗筷收進廚房,經過水槽時,段榆景正在衝盤子。
泡沫濺到我手背上,他隨手扯了張紙巾遞過來:
“手別碰水,你皮膚敏感。”
我接過紙巾。
他把最後一個盤子放進架子,擦乾手,靠著檯面看我:
“明天我送你上班?”
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。”
他皺了下眉:“怎麼了?”
“沒怎麼,就是明天要早到。”
他沒有再問,走回客廳。
我聽到李宴昔的笑聲從外面傳來:
“榆景,來看這個影片,笑死我了。”
然後是段榆景走過去的腳步聲,兩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的低聲交談。
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,回臥室關上門。
行李箱壓在床底,我蹲下身,拉開拉鍊檢查了一遍。
護照,證件,換洗衣服,充電器,一本空白的旅行手賬。
還差我的臉盲症診斷證明。
原件在段榆景書房的抽屜裡。
他說替我保管比較安全。
現在想想,他保管的不是我的病歷,是他賭局的入場券。
明天他上班後我去拿。
手機震動,航空公司推送:您的航班將於24小時後起飛。
客廳裡傳來李宴昔的聲音:
“哎不早了,我該走了。”
段榆景說:“我送你下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就樓下打個車的事。”
“那行,注意安全。”
門關上的聲音。
然後是段榆景走向臥室的腳步。
他推門進來,看到我坐在床邊:“還沒睡?”
“快了。”
他脫了外套掛到椅背上,側身看我:
“你今天怎麼不太說話?”
我說:“跟宴昔聊累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:
“你倆不是最好的朋友嗎,怎麼還能聊累。”
“就是太好了,才累。”
他沒聽出來這句話的意思,打了個哈欠去洗澡了。
浴室的水聲響起來,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航班資訊,把它存進備忘錄,然後刪掉了通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