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許我半世璇華_第四章 4楚璇望着齊晁
第四章
4
楚璇望著齊晁,他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暴怒。
手腕幾乎要被捏碎,她疼得蹙眉,心底卻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前世她受不了齊府的窒息絕望跑了,後來齊晁在發病的時候找到她,她的腿差點被打斷,事後又被囚禁在齊府。
想到這,她抬起眼,聲音因高燒和虛弱而沙啞,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。
“你放心,我就算死,也會死在齊家。”
這話似乎將齊晁的情緒安撫下來,他冷哼一聲,甩開她的手。
“你最好說到做到。”
他轉身離去,衣袂帶起一陣冷風。
楚璇抱著懷裡那點微薄的行李,緩緩靠牆滑坐下去。
額角滾燙,後背的傷和手臂的燎泡還在隱隱作痛。
她當然會死在齊家。
上輩子,不就是如此嗎?
一屍兩命,死在為他迎娶新婦的鑼鼓聲裡。
翌日,齊家車隊前往城外佛寺祈福。
楚璇走到門口,一眼便看見齊晁正小心翼翼扶著聶玉上馬車。
她收回視線,眼底只剩下的一片死寂的麻木。
她沉默地跟著上了同一輛車,坐在最靠外的角落。
馬車顛簸,她後背的傷反覆摩擦著車壁,滲出的血絲黏住了裡衣,帶來一陣陣鈍痛。
聶玉秀眉微蹙,聲音嬌柔:“晁哥哥,車裡好像有什麼味道似的?”
齊晁眼眸掃過縮在角落的楚璇:“你,下去走。”
楚璇無言,只是跟著車隊重新啟程。
向來都是如此的。
聶玉輕飄飄的一句話,就可以決定她的處境。
空氣凜冽潮溼,額頭髮燙,泥水浸溼了她的繡鞋,冰冷刺骨。
終於到了佛寺。
依照規矩,需有家眷代表,登至大殿祈福。
楚璇身為世子妃,此事本應由她來做。
一旁聶玉卻嬌怯地倚著齊晁,柔聲道:“大師,一步一叩首是否更為虔誠?姐姐既是世子妃,心意定然是最誠的。”
齊晁的目光隨之看來,帶著慣有的不耐與壓迫。
楚璇對上他的眼眸,想起前世,她得知齊晁欲帶聶玉同去佛寺,以世子妃的身份激烈阻攔,甚至不顧體面地在府門前與聶玉爭執,引得路人側目,最終聶玉確實未能成行。
但她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去。
那時齊晁拿著針線在她唇邊比畫,陰鷙地警告若再敢多嘴一句,便讓她永遠閉嘴。
接著,她被扔進齊家陰冷的水牢,浸泡了整整一夜。
冰冷腐臭的汙水淹沒至頸,那種瀕死的恐懼和絕望,至今仍刻在她的骨髓裡。
再之後,她又強撐著傷重的身體,走完那九百九十九級陡峭臺階,雙腳磨破,求得一枚平安符。
誰知未等她緩過氣,又因聶玉受驚病倒,被要求再為她祈福消災。
她又被迫一步一叩首再跪了一遍那漫漫長階,最終昏死在山道上。
“我去。”她啞聲應道,聲音平靜無波。
齊晁似乎沒料到她應得如此乾脆,蹙眉看了她一眼,終究沒再說什麼。
冰冷的石階,殘留著雨後的溼滑。
楚璇跪下,叩首,起身,再跪下。
數次,她無力地滑倒,額頭磕在石階邊緣,瞬間青紫一片。
聶玉站在高處廊下:“姐姐若是心不誠,便算了,何必如此勉強......”
齊晁冷漠地將視線收回,只對住持道:“她舉止不端,冒犯佛祖,便去清靜處反省。”
所謂的清靜處,是寺廟後山一處潮溼破敗的柴房。
楚璇蜷縮在草鋪上,聽著角落裡老鼠的聲響,身上一陣冷一陣熱,傷口更加難受。
意識昏沉間,寒意深入骨髓,她被凍得實在無法入睡,索性拖著滾燙的身體走出柴房,漫無目的地在寺中走著。
不知不覺,竟走到了香客留宿的禪院。
其中最寬敞明亮的一間,窗紙透出溫暖誘人的光暈,裡面傳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。
她走近兩步,聽清楚了聶玉嬌柔的喘息和嗚咽,夾雜著齊晁低沉而滿足的喟嘆。
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割開楚璇麻木的心口。
她僵在原地,透過窗紙模糊的光影,能看到裡面人影交疊晃動。
忽然,聶玉潮紅的雙眸對上了楚璇被燒得發亮,卻死寂一片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