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許我半世璇華_第九章 9喜堂之上
第九章
9
喜堂之上,紅燭高照,賓客滿堂,喧鬧聲中洋溢著喜慶。
司儀高亢的聲音響徹廳堂:“夫妻對......”
就在這時,齊晁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一個模糊的念頭毫無徵兆地闖入腦海,打斷了他原本全神貫注於聶玉的思緒。
楚璇。
那個總是安靜地、逆來順受地待在他視線角落裡的身影,此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他忽然記起,齊府中饋的主母令牌似乎還在她那裡。
雖然他已決心要讓玉兒掌管一切,那令牌於楚璇形同虛設,但既已迎新,舊物自然該收回,以免日後多生事端,也讓玉兒名正言順。
司儀的聲音卡在半途,賓客們疑惑地看著突然停下動作的新郎。
聶玉蓋頭下的秀眉微蹙,柔聲喚道:“晁哥哥?”
齊晁恍若未聞,側頭對身邊的心腹小廝低聲問道:“去她那把主母令牌取來了嗎?”
小廝一愣,顯然沒料到世子會問起這個,連忙躬身回答:“回世子,還未曾去取,小的這就去......”
“不必了。”齊晁打斷他,不知為何,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,彷彿有什麼事情脫離掌控,“我親自去。”
此言一齣,滿堂皆驚。
賓客們面面相覷,竊竊私語聲漸起。
聶玉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紅綢,自己掀開了蓋頭一角,露出寫滿驚愕和委屈的臉:“晁哥哥,有什麼事情不能等拜堂結束之後再說嗎?現在這麼多人都在看著我們,你怎麼可以離開?”
齊晁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,心頭掠過一絲歉意,但那份因想起楚璇而起的莫名焦躁佔據了上風。
他覺得這並非什麼大事,只是去取個東西,很快便回,怎就至於讓她如此反應?
他放緩了些語氣,到底還是解釋:“我只是去取件東西,很快回來。你在此稍候片刻。”
他語氣尋常,彷彿只是暫時離開去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全然未覺此舉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荒謬與羞辱。
說完,他竟真的轉身,無視身後聶玉瞬間蒼白的臉色和滿堂賓客的譁然,大步流星地朝著楚璇那偏僻冷寂的院落方向走去。
越走近那院子,周遭的喜慶樂聲便越遠,一種異樣的冷清感撲面而來。齊
晁皺緊了眉,心中那點莫名的煩躁愈發擴大。
院門虛掩著,他一把推開,院內空無一人,寂靜得可怕。
“楚璇?”他揚聲喊道,語氣裡已帶上了不悅。
他親自前來,她竟敢不迎?
無人回應。
只有風吹過破舊窗欞發出的嗚咽聲。
他心頭火起,大步走進屋內。
屋內陳設簡陋,他的目光掃過空蕩的床鋪,落在冰冷的桌面時,猛地頓住。
一紙素箋,被一方略顯眼熟又粗糙的舊硯壓著,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那不是他府中的用紙。
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齊晁的心臟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揮開硯臺,抓起了那紙文書。
觸手冰涼。
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三個字上——
和離書。
齊晁的瞳孔驟然收縮,彷彿被那三個字燙傷了一般,目光急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:
“......願相公相離之後,重拾折桂之志,另聘高門之女,弄影華庭,再結同心。解怨釋結,更莫相憎;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......”
“一別兩寬......各生歡喜?”
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,狠狠捅進他的心臟,然後殘忍地攪動。
她怎麼敢?她憑什麼?
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,離了齊家離了他,還能去哪裡?
她竟敢用這種方式離開他?
巨大的難以置信,以及一種被徹底背叛拋棄的狂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。
他只覺得喉頭猛地一甜,一股腥熱無法抑制地湧上。
“噗——!”
鮮紅的血液猝然從他口中噴湧而出,濺落在手中那封決絕的和離書上,染紅了那“一別兩寬”的字樣,觸目驚心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天旋地轉,黑暗如潮水般吞噬而來。
“楚......璇......”
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,身體再也支撐不住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手中那封染血的和離書,飄落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