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許我半世璇華_第八章 8野狼森白的利齒狠狠嵌入楚璇的手臂
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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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狼森白的利齒狠狠嵌入楚璇的手臂。
皮肉開裂的聲音清晰可聞,幾乎能看見其下森白的骨頭。
在徹底墜入黑暗前,她想起齊晁癔症發作時也是把她咬得血肉模糊。
待他清醒,看著她猙獰的傷口,會紅著眼眶將她緊緊摟在懷裡,聲音哽咽地發誓。
“璇璇,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傷,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......”
可後來,傷她最深、欺她最狠的,從來都是他。
再次恢復意識時,劇痛依舊纏繞著手臂。
她發現自己已被簡單包紮,扔在了回府的馬車角落裡。
齊晁的聲音從車外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玉兒受了驚嚇,我需留下陪她。你自行回府。”
聶玉柔婉的聲音響起:“晁哥哥,你留下怕是於禮不合......”
“無妨。”齊晁打斷她,語氣急促卻認真,“我明日便讓家中準備,後天我就娶你過門。”
楚璇閉上了眼,將最後一絲外界的聲音隔絕。
馬車顛簸著駛回齊府,她孤身一人下了車,沒有回到院子,而是朝著刑房走。
還有最後一輪鞭刑就在天亮之後。
她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,望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色,靜靜等待著。
天色微亮,府邸開始喧鬧起來,張燈結綵,籌備喜事的熱鬧聲音遠遠傳來,與她這方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“快!紅綢掛正些!”
“世子真是心急,這才定下,後日便要迎娶聶姑娘過門了!”
“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!若非世子幼時患有癔症,哪輪得到某些來歷不明的人沾上齊家的門楣......”
歡喜雀躍的聲音清晰地砸在她的耳膜上。
行刑的婆子準時來了,臉上帶著幾分不耐,似乎也急著去前頭幫忙沾喜氣。
鞭子落下,背後的舊傷疊著新傷,痛楚早已麻木,只是身體本能地隨著鞭打而顫抖。
前院的喧鬧聲越來越響,喜樂聲似乎已經奏起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隱約的贊禮聲穿透雲霄,也穿透了刑房冰冷的牆壁。
他正在拜堂。
在她承受著為離開他而受的最後一輪鞭刑時,他正在與另一個女子拜堂。
最後一鞭落下。
楚璇像一片破敗的落葉,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兩個粗使婆子面無表情地將她拖起,一路拖回那間荒涼的院落,隨意丟棄在門口。
院子裡,紅綢高掛,喜字刺目。
正廳的方向,人聲鼎沸,觥籌交錯,慶祝著齊府世子的新婚之喜。
而她,渾身是血,狼狽不堪,與那喜慶格格不入。
一個面生的嬤嬤快步走來遞上一份文書。
“老爺說,齊家守信,您既熬完了罰,這便是您的了。”
楚璇艱難地抬頭。
和離書。
三個字映入眼簾。
她的指尖微微顫抖,接過了那紙休書般的文書。
“筆墨呢?”她聲音沙啞地問。
嬤嬤語氣平淡:“今日府中大喜,各處都忙,怕是沒人能立刻為您尋來筆墨。”
楚璇無言,看著自己的手臂。
被狼咬傷的地方,鮮血仍在不斷滲出,染紅了粗糙的包紮。
她解開了那染血的布條,將食指直接按在了那最深的傷口上。
溫熱鮮紅的血,瞬間浸染了她的指尖。
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一顫,臉色更加蒼白,但她眼神卻異常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絕。
她以血為墨,將那份雪白的和離書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食指落下,一筆一畫在和離書上寫下名字——
楚璇。
每一筆,都像是將前世今生的痴怨糾葛徹底斬斷。
她看著那封以血寫就的和離書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。
結束了。
她換上一身最素淨的舊衣,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這個困了她前世今生的牢籠,攥著那封血書,朝著齊府大門的方向走去。
身後,是震耳欲聾的喜慶鑼鼓,是眾人對新人的聲聲祝福。
身前,是未知的、卻屬於她自己的路。
朝陽初升,金色的光芒灑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楚璇一步一步,踏出了齊府高高的門檻。
再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