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許我半世璇華_第七章 7楚璇跪在那裡
第七章
7
楚璇跪在那裡,如同一尊失去生氣的玉雕,對他的話毫無反應。
不辯解,不求饒,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。
她的沉默反而更激起了齊晁的怒火。
“無話可說?”他冷笑,踱步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。
“學識、修養、家世、性情......你比不上玉兒萬分之一,齊家給你容身之所,你該知足。”
他的話像淬了毒的冰錐,一根根釘入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房。
可她只是更低地垂下了眼睫,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沉寂的陰影。
見她依舊不語,齊晁壓下火氣,轉而命令道:“明日聶伯父壽宴,你隨我同去。給我安分些,若出半點差錯,我定要你好看。”
“是。”一個幾乎聽不見的單音從她乾裂的唇間逸出。
沒有反抗,沒有疑問,溫順得令人意外。
齊晁皺了皺眉,似乎不太適應,最終也只是拂袖離去。
沉重的祠堂門再次合上,將更深重的寒冷與孤寂留給了她。
楚璇緩緩閉上眼。
前世,正是在這場壽宴上,齊晁當著滿堂賓客的面,向聶府提親,許諾十里紅妝,平妻之禮。
那時的她,積壓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爆發,失了理智般上前拉扯質問。
接著,她被當場堵了嘴,粗暴地捆綁起來塞回馬車,扔進柴房鎖了兩日。
等她再出來時,提親、下聘、問名......所有流程都已走完。
聶玉甚至已拿到了象徵平妻權威的對牌,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府中中饋。
而她這個正頭娘子,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,連最後一點虛名和權力都被剝奪殆盡。
如今,不會了。
第二日清晨,一件簇新的水綠色衣裙被丟到了楚璇面前。
“換上。”齊晁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,“別穿得破破爛爛,出去丟人現眼。”
楚璇看著那件質地明顯比她平日衣物好上許多的裙子,微微一怔。
相識數年,這是他第一次送她衣服,竟是為了不讓他在聶家面前失了體面。
她沉默地換上衣服,寬大的袖口和裙襬遮住了她身上的傷痕,冰冷的布料貼著她還未痊癒的鞭傷,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。
聶府壽宴,賓客雲集,觥籌交錯。
楚璇安靜地跟在齊晁身後,扮演著一個木頭人般的角色。
酒過三巡,聶玉的一位表妹突然驚叫起來,聲稱母親所贈的一支珍貴珠花不見了,方才似乎只有楚璇經過那邊。
一時間,所有探究輕蔑的目光都聚焦在楚璇身上。
齊晁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,他看向楚璇,眼神冰冷:“拿出來。”
楚璇抬頭,直視著他:“我沒拿。”
聶玉在一旁柔聲道,“姐姐若是喜歡,與我說便是了,何須偷竊?”
“我說了,我沒有。”楚璇重複道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搜一搜便知了。”有人提議道,語氣輕佻。
兩個婆子立刻上前,毫不客氣地拉扯楚璇。
掙扎拉扯間,袖口被撕裂了一大片,隱約露出底下交錯猙獰的鞭痕和舊傷。
周圍瞬間響起一陣倒抽冷氣和竊竊私語。
齊晁的目光在她手臂的傷痕上一掠而過,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,隨即卻被更深的惱怒所覆蓋。
“丟人現眼!”他猛地別開眼,“快去換衣!”
楚璇攏住破碎的衣衫,遮住那些不堪的傷痕,在無數道目光的凌遲下離開。
背後,是齊晁溫聲安撫聶玉和她表妹的低語。
壽宴終散。
齊晁與聶玉並肩走在前面,低聲說著什麼,聶玉笑靨如花。
楚璇遠遠跟在後面,如同一個多餘的影子。
剛走出聶府大門不遠,突然,道旁林中猛地竄出一匹眼睛泛著綠光的野狼,直撲向人群!
“啊!晁哥哥!”聶玉嚇得花容失色,驚叫起來。
“玉兒小心!”齊晁反應極快,一把將聶玉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,一腳狠狠踹向狼腹。
混亂中,不知誰推了楚璇一把,力道極大。
她本就虛弱不堪,猝不及防之下猛地向前踉蹌撲去,正好跌向了那匹因吃痛而更加狂躁的野狼的正面。
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,獠牙森白帶著涎水,那雙兇戾的綠色眼睛瞬間佔滿了她整個視野。
死亡的氣息,冰冷而真實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狼口帶起的腥風颳過臉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