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的抑鬱症治好後，我掉進了冰窟窿_第8章 8弟弟是第三天來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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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是第三天來的。

之前，我媽一直瞞著他。

可訊息終究瞞不住。

小姑在親戚群裡說漏了嘴，說阿寧出事了，現在人在醫院。

弟弟在家裡翻了我媽的手機，看見了醫院的通話記錄。

他自己打車來了。

到了醫院以後，他沒有立刻走進病房。

他站在走廊盡頭，隔著玻璃窗，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我。

然後，他轉身找到我爸。

“爸，我哥的手機在哪兒？”

我爸猶豫了一下。

“你別看了。”

“給我。”

我爸沒有動。

“爸，給我。”

弟弟的聲音在發抖。

卻很硬。

我爸最終還是從口袋裡拿出手機，遞給了他。

弟弟靠著走廊的牆坐下來，開啟備忘錄。

“小宇注意事項”。

第一條。

他看了。

第二條。

他也看了。

看到第四條的時候，他停住了。

“他怕打雷。打雷的晚上，不要關他房間裡的燈。”

他想起來了。

有一個下暴雨的夜晚，雷聲大得像是整棟樓都在震。

他縮在被子裡，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
門開了。

哥哥端著一杯熱水進來。

打開臺燈。

替他掖好被角。

然後坐在床邊的地上，靠著床腿，整整一夜沒有離開。

第二天早上，他醒過來的時候，哥哥已經不在了。

他一直以為，那是理所當然的。

他繼續往下看。

第八條：

他說不想活的時候，不要講道理。只要握著他的手，拍他的後背。跟心跳保持同一個節奏，慢一點。

他想起那些凌晨兩三點的夜晚。

他說不想活了。

哥哥從來沒有慌過。

也從來沒有哭過。

只是握著他的手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。

他一直以為，那是一件很簡單的事。

誰都會。

現在，他才知道，哥哥並不是不慌。

只是把所有的慌，全都嚥了下去。

第二十三條：

入秋了。小宇換季容易情緒反覆。別讓他一個人待著，多陪他曬太陽。

日期顯示，這一條是哥哥住在二姨茶葉店的小隔間裡時加上的。

那個時候，哥哥已經被趕出了家。

已經獨自在那個隔間裡失眠了半個月。

已經快要死了。

可他還在操心，弟弟換季以後會不會反覆。

弟弟把手機螢幕按滅。

緊緊按在膝蓋上。

他低下頭。

肩膀抖得很厲害。

卻沒有哭出聲。

過了很久，他扶著牆站了起來。

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。

然後慢慢蹲下去，抱住自己的膝蓋，把臉埋了進去。

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。

悶悶的。

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動物。

我爸坐在走廊另一頭。

兩隻手捂著臉。

手指縫裡，全是溼的。

他想起了那通電話。

他說：

“以後，就當這個家裡只有小宇一個兒子。”

他又想起那筆五萬塊的轉賬。

備註是：

別回。

他把那兩個字打出去的時候，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過。

因為在他心裡，大兒子是不會出事的。

大兒子從來不哭。

不鬧。

不生病。

考試自己考。

手術自己簽字。

照顧弟弟，也從來不抱怨。

他理所當然地以為，大兒子什麼都能扛得住。

所以，他從來沒有想過——

扛得住一切的人，也會有扛不住的那一天。

直到大兒子把鞋脫下來，整整齊齊地放在河邊。

右腳的鞋帶鬆了。

臨走以前，他還彎下腰，重新把鞋帶繫好。

就連決定離開的時候，都想把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。

不給任何人添麻煩。

因為他這輩子，就是這麼活過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