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的抑鬱症治好後,我掉進了冰窟窿_第9章 9我在醫院住了九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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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醫院住了九天。
從第四天開始,他們每天都會來。
三個人輪流坐在門外的長椅上。
我沒有讓他們進來。
不是因為恨。
是因為太累了。
每次看見他們的臉,我的腦子裡都會自動播放那些畫面。
搭把手。
學人精。
一個大男人。
別回了。
像一卷壞掉的磁帶,卡在同一個地方。
反覆轉。
反覆轉。
第五天上午,我媽在門外蹲了四個小時。
護士勸了她三次。
她都沒有走。
中午的時候,她隔著門說話了。
“阿寧,媽知道錯了。”
聲音很小。
一點都不像她。
“媽不該說你是學人精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媽現在知道了,你比誰都累。”
“媽就是......媽也不知道為什麼......”
“我總覺得,你從小就懂事,什麼都不用別人操心。”
“你弟不一樣。他從小就愛哭、愛鬧,不管他,他就容易出事。”
“所以,媽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。”
“媽以為你不需要。”
她的聲音斷了。
過了很久,才繼續說:
“原來你不是不需要。”
“你是不敢要。”
“是媽從來沒有讓你覺得,你也可以要。”
門外安靜下來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眼淚順著眼角,慢慢滑進枕頭裡。
不是因為感動。
是因為太晚了。
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。
可太晚了。
第七天傍晚,弟弟一個人來了。
他沒有敲門。
只是從門縫下面,塞進來一個東西。
我側頭看了一眼。
是一張紙。
折得四四方方。
我猶豫很久,才下床把它撿起來。
展開以後,是弟弟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有些地方,墨水已經洇開。
應該是被眼淚泡過。
“哥:
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,所以只能寫下來。
你手機裡的備忘錄,我看了。
一條一條,全都看了。
看完以後,我把這七個月重新想了一遍。
你每天凌晨蹲在我床邊的時候,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謝謝。
你給我熱牛奶、替我試溫度的時候,我還嫌你煩。
你幫我留下那件灰色衛衣的時候,我連看都沒有看你一眼。
我跟朋友說,你就是在家裡幫幫忙的時候,你可能就在隔壁房間聽著。
我發朋友圈感謝所有人的時候,唯一真正應該感謝的人,我連名字都沒有提。
哥,我不是故意的。
但不是故意的,可能比故意的更壞。
因為這說明,在我心裡,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情,甚至連‘被我故意忽略’都算不上。
我是真的沒有看見。
對不起。”
紙的最下面,畫著一個東西。
畫得很醜。
是一個橘子。
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
“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。但二姨說,你枕頭旁邊放著很多橘子皮。”
我把那張紙重新摺好,放在枕頭下面。
沒有出聲。
可我忽然發現,我的手已經不抖了。
第九天。
出院。
辦手續的時候,護士遞給我一個塑膠袋。
裡面裝著那雙白色帆布鞋。
泥已經被人刷乾淨了。
但鞋面上,還是留著洗不掉的黃色水印。
右腳那隻鞋的鞋帶,依然繫著我那天晚上打的結。
我把鞋接過來。
沒有穿。
只是夾在胳膊下面,走出了住院部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
我媽。
我爸。
弟弟。
我媽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,手裡提著一袋水果。
我爸站在她身後。
嘴唇動了一下,卻沒有說話。
弟弟站得最遠。
雙手背在身後。
看見我出來,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。
又停住了。
我看了他們一眼。
他們也看著我。
空氣像是停滯了很久。
最後,是我先開口。
“我不跟你們回去了。”
聲音很平靜。
我媽的嘴唇顫了一下。
“阿寧......”
“我不恨你們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但是我真的很累。”
“我需要自己待一段時間。”
“去哪兒?”
我爸的聲音啞了。
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先離開這裡再說。”
我轉過身。
走了幾步,又停了下來。
回頭。
弟弟還站在原地。
眼淚流了滿臉。
卻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我看了他幾秒。
“換季了。”
“記得曬太陽。”
說完,我轉過身。
走了。
沒有回頭。
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,我看見門口的花壇旁坐著一個人。
頭髮全白了。
手裡拄著柺杖。
是茶葉店裡的那個老太太。
她沒有站起來。
也沒有說話。
只是從身旁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橘子,放在花壇邊的石墩上。
然後,她朝我笑了一下。
輕輕點了點頭。
我走過去,拿起那個橘子。
放進口袋裡。
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,我說了一句:
“謝謝您。”
她沒有回答。
只是拍了拍柺杖,慢慢站起來。
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