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念斯年，棲安井然_第十二章 A國的秋天來得比海城早

第十二章

A國的秋天來得比海城早。

許念安拉開門，清晨的陽光鋪了滿臉。

她其實挺喜歡現在這樣的日子。

哥哥在這邊經營一家貿易公司，規模不大，但運轉穩當。

她重新撿起了畫筆，畫一些小幅的風景和靜物，託哥哥朋友的畫廊代售。

大部分時間她都在醫院裡泡著，陪潼潼化療。

三個月前，她們剛落地A國的那天，潼潼被直接送進了A國最好的兒童醫院。

當晚，主治醫生拿著潼潼的病歷單，嚴肅開口：

“預後比之前的診斷好得多，找到匹配的骨髓進行移植，她有很大的機率可以完全康復。”

那天，許念安蹲在走廊裡哭了很久。

許墨站在旁邊，什麼都沒說，眼裡卻閃著淚花。

後來骨髓配型結果出來了，匹配上了，手術排期在三個月後。

許念安覺得，老天爺終於對她好了一次。

車停在醫院停車場，她拎著保溫桶往兒科大樓走。

剛拐過走廊轉角，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劇烈的乾嘔聲，夾雜著一個男人掩不住慌亂的聲音。

“睿睿，沒事沒事，爸爸在。護士！請問護士在哪裡？”

許念安快步走過去。

走廊的長椅上，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趴在椅背上，吐得昏天暗地。

旁邊的男人蹲在他面前，一隻手拍著孩子的背，另一隻手徒勞地想去接嘔吐物，身上已經被吐得一塌糊塗。

許念安沒有猶豫，走過去按下了牆上的呼叫鈴，然後從包裡抽出幾張乾淨的紙巾，遞給那個男人。

“先擦一下。”

男人抬起頭，目光觸及許念安。
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接過紙巾，聲音有些啞：“謝謝。”

護士很快趕到，推著睿睿去了處置室。

男人從處置室出來的時候，看見她還在門口站著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衣服先別穿了，前面有洗手間，去衝一下吧。”許念安笑著開口。

男人眼裡帶著一點意外和明顯的感激：“真的太謝謝你了。我叫賀井然，那是我兒子睿睿，急性白血病，今天第一次化療，反應比預想的大，我有點手忙腳亂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
許念安搖搖頭：“誰第一次不是手忙腳亂的。我叫許念安，我女兒傅潼潼也在這層，也是急性白血病。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隨時找我。”

賀井然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“你高中……是在哪裡讀的？”

許念安被他問得一愣：“海中，海城中學。怎麼了？”

賀井然聞言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學姐，你還記得我嗎？我是賀井然。就是那個老被人堵在操場後面的小胖子。”

許念安眨了眨眼。

記憶猛地回到那個盛夏。

操場後面的小樹林，一個胖男孩被三個高年級的男生圍著推推搡搡。

她二話沒說就衝上去喊了句“教導主任來了”，把那些人嚇跑了。

後來那個小胖子總是遠遠地跟著她放學，她回頭他就假裝看別處。

許念安看著面前這個身形修長的男人，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圈，“你是小胖？你怎麼……這麼瘦了？”

賀井然笑了一聲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：“後來抽條了。高三那年家裡出了點事，轉學了，走得太急，沒來得及跟你告別。”

“我後來給你發過訊息的，你沒有回。”

“我原來的號碼不用了，換了新號。那次搬家太匆忙，好多聯絡方式都丟了。”賀井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螢幕按亮，遞到她面前，“學姐，這次不會丟了。方便加個微信嗎？”

許念安拿出手機掃了他的二維碼。

賀井然抬起頭，認真地看著她。

“學姐，很高興再次見到你。”

許念安彎了彎眼睛，衝他擺了擺手，轉身往潼潼的病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