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在工地摔傷,包工頭卻說監控壞了_第八章 8不對勁
第八章
8
不對勁。
他跟小賣部的老闆娘不一樣,小賣部老闆娘是心虛,是被人打過招呼之後的那種戒備。
他不是。
他眼神里的東西,不是害怕,更像是......為難。
一種我知道是怎麼回事,但我不能說的為難。
我記住了那個眼神。
第二天,我又來了。
中午十一點半,拉麵館裡人多了一些,五六個人在吃飯,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,說話聲音大,麵湯濺了一桌子。
老闆一個人在廚房裡拉麵,拉好了甩進鍋裡,動作利索得很。
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沒進去。
透過玻璃門,我看到門口的攝像頭指示燈還亮著,綠色的,一閃一閃的。
一個工人吃完飯出來,我攔住了他。
“大哥,打聽個事,這家麵館的攝像頭是一直開著嗎?”
那工人看了我一眼:“不知道,我哪知道這個。”
“那您知道前兩天有人來找過老闆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走了,走得很急,像是怕跟我多說一句話。
我不甘心,隔天又來了一趟。
晚上七點,天已經黑了,拉麵館裡空蕩蕩的,只有老闆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。
第三次來,我輕車熟路進去。
老闆抬起頭,看見是我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。
“又來了?”
“嗯,老闆,一碗牛肉麵,大碗的。”
“今天吃麵?”
“今天吃麵。”
他沒再多說,站起來去廚房拉麵。
我在老位置坐下來,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,面在他手裡甩得呼呼響,摔在案板上,再拉開,再摔,反反覆覆。
面端上來了,比上次的量足,牛肉也多切了幾片。
我沒客氣,拿起筷子就吃。
他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我吃,沒說話。
吃了半碗,我抬起頭。
“老闆,您是甘肅人?”
“寧夏的。”
“來幾年了?”
“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,不容易。”
他沒接話。
我繼續吃麵,吃到碗底,把湯也喝了大半。
放下碗,我擦了擦嘴,從兜裡掏出十五塊錢,放在桌上。
“老闆,我說句不該說的,我爸今年五十六,在工地上幹了快三十年。”
“水泥把手指頭都燒爛了,腰椎間盤突出,膝蓋積液,能幹的活越來越少了,但還是咬著牙在幹,因為他覺得他還有個女兒要養。”
老闆的手放在櫃檯上,手指頭慢慢收攏了。
“我知道您有您的難處,有人跟您打過招呼,不讓您把監控給別人看。”
他抬起頭,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
“我不為難您,我就是想說,我爸被人從十二層推下來,那個人轉頭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,說是我爸自己沒掛安全繩。”
“我爸顱骨骨折,腦子裡有血塊,躺在病床上連話都說不利索,但他跟我說,算了,別鬧了,惹不起。”
我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我爸這輩子都在忍,老闆罵他他忍,工頭扣他錢他忍,冬天零下十幾度在腳手架上幹活他忍。他忍了一輩子,覺得這就該是活著的規矩,我不想忍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我不是要讓您為難,我就是想有一天您做決定的時候,知道對面工地上摔傷的那個老頭,他還有一個女兒,不願意讓他白受這個罪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身後傳來老闆的聲音。
“姑娘。”
我停下來,沒回頭。
“你明天晚上再來一趟。”
我轉過身去。
老闆站在櫃檯後面,眼睛看著別處,表情還是那樣,為難的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。
“明天晚上,關門前,你再來一趟。”
我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風吹在臉上,涼颼颼的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熱了一下,我仰起頭,沒讓它落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