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在工地摔傷,包工頭卻說監控壞了_第七章 7我爸把粥碗端起來
第七章
7
我爸把粥碗端起來,喝完了最後一口,然後把碗放在床頭櫃上,擦了擦嘴。
“丫頭,你有沒有想過,就算你告贏了,又能怎樣?趙大彪賠錢,然後呢?我以後還怎麼在工地上幹活?”
“您還想回去給他幹活?”
“不給他幹,給誰幹?這個區都是他的工地,別的老闆來也接不到活。你以為我沒想過換個地方?”
“前年我去城東干了兩個月,離家太遠,來回四個小時,你媽走得早,我要是不在你身邊,誰管你?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我長大了不需要你管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因為我突然意識到,我爸這些年守在離家近的工地上幹活,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我。
“爸,我不是小孩了。”
“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小孩。”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膠袋,開啟,裡面是一沓零錢,最大面額二十的,皺皺巴巴地卷在一起。
“這個你拿著,昨天趙大彪來看我的時候給了我一千塊現金,說是讓我買點營養品,你拿去交房租。”
我看著那捲零錢,鼻子酸得厲害。
“我不要,您自己留著。”
“拿著!”
他一把塞進我手裡,力氣比昨天大了不少。
我攥著那捲錢,沒再推。
十點多的時候,我出了醫院,騎電動車去了拉麵館。
拉麵館叫西北拉麵,門臉不大,兩扇玻璃門上貼著:牛肉拉麵大碗十元小碗九元。
紅字,已經被太陽曬得發白了。
我推門進去,店裡只有三張桌子,最裡面那張坐著一個穿工裝的農民工,埋頭吃麵。
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,圍著白圍裙,臉上掛著那種西北漢子特有的憨厚勁兒。
“吃啥?”
“一碗牛肉麵,小碗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
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,面很快端上來了,湯清亮,蘿蔔片切得薄,幾片牛肉鋪在面上,撒了一把蒜苗。
我沒急著吃,抬頭看了看門口。
攝像頭還在,一個半球形的探頭,嵌在天花板角落裡,指示燈是綠色的,在工作。
“老闆,您那個攝像頭是一直開著的嗎?”
老闆正在擦桌子,頭都沒抬。
“開著呢,防賊。”
“能看看監控嗎?”
他終於抬起頭來,看了我一眼。
“看監控?你看監控幹啥?”
“我爸在對面工地摔傷了,我想看看當時的情況。”
老闆手裡的抹布停了下來。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,那眼神很複雜,好像在掂量什麼。
“你是不是之前來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肯定記錯了,前兩天有個女的來問過,也是問監控的事。”
我沒說話。
他擦了擦手,把抹布搭在肩膀上。
“姑娘,我跟你說句實話,那個監控,前兩天壞了。”
“壞了?”
“對,壞了。”
我看了看那個綠色的指示燈,又看了看他。
燈亮著。
他也順著我的目光看了看那個攝像頭,然後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。
“燈亮著不代表在錄影,那個破玩意兒,有時候燈亮著也不存。”
“老闆,您是不是有人跟您說過什麼?”
他手裡的抹布又動了起來,在桌子上畫圈。
“沒人跟我說什麼,就是壞了。”
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他沒再抬頭。
“行,那謝謝您了。”
我站起來,面沒吃。
“哎,你面還沒吃呢。”
“先放著吧。”
走出拉麵館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闆站在櫃檯後面,正看著我,發現我回頭,立刻低下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