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微_第6章 世子
「世子,你的夫人還暈著。」
鬱將軍向玄清拜倒:「道長,快救救阿寧。」
「她跑不了的。」
後者故作鎮定,正要抬手掐訣佈陣,周身驟然炸開一道刺眼金光。
封印法陣觸發!
13
喜堂中,眾目睽睽之下,玄清猛地烏髮化白雪,修行多年的修為寸寸潰散。
感覺到苦心積攢多年的能量盡數消散,他整個人踉蹌倒地,再也維持不住高深莫測的模樣。
可我給他設計的懲罰不止如此。
不等眾人反應,一股無形力量扼住他的喉嚨。
玄清跪倒在正廳中,不受控制地將他藏了一輩子的秘密,一字一句高聲吐露。
「是我獻策讓鬱家再生一女,以異世魂魄為器皿,日日抽取她的血氣化作氣運供給鬱家。」
「可我也並非是好心,因為親緣折磨也能讓我從中掠奪大量能量。」
「不僅如此,前些年鬱將軍帶領的將士冒進致死都是我設計,因為我要煉化萬千亡魂精氣助我修行。」
「只差最後一步煉化三魂,便可奪取剩餘氣運突破飛昇。」
「我整整謀劃了十五年,為何會功虧一簣?」
字字清晰,滿堂死寂。
「賊道士殘忍至極,竟拿萬千將士性命為自己做登天梯,真真該死!」
「還有鬱家,折磨自己親女,枉為人父人母。身為大將軍,視部下性命為草芥,置家國利益為兒戲,實在可恥!」
「不仁不義無恥之徒,人人得而誅之。」
混亂的人群蜂擁而上,玄清和鬱將軍躲閃不及,被義憤填膺的眾人生生砸斷腿骨。
鬱夫人瘋了一樣上前阻攔,卻被混亂中飛來的碎瓷戳中雙眼。
幾息之間,喜堂紅綢被人群踩踏得髒亂不堪。
哭喊聲、怒罵聲、痛嚎聲攪碎了滿場喜慶紅綢。
玄清癱在地上,被人死死按住,嘴裡還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倒著陳年髒事。
一樁樁一件件,把鬱家十五年的算計扒得底朝天。
14
蕭睿僵立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本該風光無限的大婚,一下子淪為京城最大的笑話。
「怎麼會?怎麼會這樣?」
聽著玄清親口說出我十五年承受的所有苦楚。
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。
從前只當是鬱家父母偏心、命理如此,從未想過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刻意的掠奪。
他想起年少翻牆時,我凍得發紫的手攥著一小塊他給的桂花糕,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。
想起我每次放完血,強撐著笑意聽他許諾日後帶我離開。
想起那日他告知我要納我為媵妾時,我驟然失色、不停顫抖的唇。
他總拿「鬱寧體弱」說服自己,覺得姐妹二人同入侯府互相照拂是最好的歸宿。
可此刻玄清的話一遍遍砸在耳邊,他才後知後覺回過神。
所謂互相照拂,不過是無視我的困境,讓我繼續做鬱寧一輩子的血袋。
心口密密麻麻地疼,悔恨像潮水慢慢漫上來。
自己明明知道一切,卻選擇視而不見。
明明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護住我,卻次次為鬱寧的幾聲咳嗽、幾滴眼淚,輕易擱置了當年許下的諾言。
蕭睿死死咬住下唇。
原來當初那點廉價的憐憫,那句允她做媵妾的承諾,從來不是救贖。
而是壓垮鬱微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下意識往後院茅屋狂奔。
可茅屋空空,那人早已徹底消失,再也尋不回來。
「微微......」
他低低喚了一聲,突然跪坐在地,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遲了,一切都遲了。
玄清說,她是從異世界被拘魂而來。
所以,現在她是回去異世界了嗎?
那他,是不是永遠再也尋不回她了?
15
我走後的第二日,隱匿於各處的鬱家罪證悉數被發現。
一封封奏摺上呈,鐵證如山。
鬱府罪行大白,徹底敗落。
鬱將軍夫婦一個癱了一個眼殘,雖把罪責推給玄清而免於一死。
但他們的子女卻說他們苛責幼女不配為人父母,紛紛四散不肯供養。
二人只能住到城外破廟裡,淪為乞丐,日日互相怨懟指責,在餿食汙水中苟延殘喘。
而玄清失蹤了。
沒有人知道,其實是因為他意外覺醒能參透小世界奧秘,被穿書局用了手段捉拿至局裡解剖研究。
鬱寧因已嫁入侯府免於牽連,卻因為失去了源源不斷補給的氣運,先天病根盡數爆發。
她日日咳喘難眠,從前精緻貌美的皮囊迅速衰敗。
「求你,去找妹妹,只要找到妹妹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不用她說,蕭睿也加派了人手全城尋人。
但自然是連一點我的蹤跡都尋不到的。
他渾渾噩噩地回到侯府,還要面對鬱寧的指責。
「還沒找到鬱微嗎?沒有她誰為我擋災?難道你真的忍心看我去死嗎?」
蕭睿聲音低沉,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:「你心裡究竟有沒有把她當妹妹?」
鬱寧一怔,隨即劇烈咳嗽起來:「她因我而生,生為我的妹妹,自然要為我承擔一切!」
「她是人,不是工具。」
這些日子積壓的愧疚、自責、長久以來被鬱寧刻意矇蔽的委屈一併翻湧上來。
他冷下眉眼,第一次沒有順著她的心意退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