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微_第3章 別吃飯了
」
「別吃飯了!」
「再放一碗血,重新抄過。」
「跪著寫,不寫完不準起來。」
我顫抖著手,連哭都要注意不能落在紙上汙了經書。
這種被借運擋災,日日住狗窩,吃餿食,故意放血傷身的日子,我過了整整十幾年。
他們竟還想將我的後半生也壓榨得一分不剩。
可憑什麼呢?
我抬起頭,仰臉笑了。
「長姐說得對,是我貪心了。」
鬱寧顯然沒想到我轉變得這麼快。
同為女子,她自然知道我對蕭睿的情誼,也做好了要多費唇舌的準備。
不想,我卻似突然想通了。
「你有自知之明最好。」她盯了我半晌,好半天才笑了,「鬱微,乖一點,你命該如此。」
命該如此嗎?
我十指緊縮,露出一個乖覺的笑容。
「那就提前恭賀長姐和世子,百年好合。」
「大婚之日,我一定會為二位送上一份終身難忘的賀禮。」
06
掌上明珠的出嫁是大喜事。
婚期將近,將軍府內上上下下忙碌不堪。
這些年,有了我的氣運滋補,鬱寧身子大好,可成婚總歸是大事,爹孃還是隱隱擔心。
「寧兒自幼體弱,恐怕還是要大行善舉,為她積德延壽。」
為此,鬱夫人給府內眾人都提了月銀。
還特地在城外設了粥棚,來往的民眾只要說上一句吉祥話,就能領到五文錢和兩個饅頭。
「恐怕還不夠。」
鬱將軍思慮甚遠:「大婚之日事務繁多,寧兒身體吃不消可如何是好?」
他沉吟半晌,建議道:「為防有所閃失,還得叫鬱微多吃點苦才好。」
我被粗使婆子押到鬱寧屋子時,鬱夫人正在給她整理嫁妝。
滿室綾羅珠翠晃得人眼暈。
嫁妝堆得半間屋子都盛不下,綢緞、玉器、良田契書碼了滿滿三排紅木箱。
鬱夫人正親手將一支赤金鑲紅寶的鳳釵插進鬱寧髮間,銅鏡裡映出她細膩無瑕的側臉。
反觀我身上,還是那件打滿補丁、常年沾著血漬的灰布舊衣。
鬱夫人餘光掃到我,眉頭立時皺起。
「今日喚你過來,是有話叮囑。」
「你本就是為阿寧而生,往後你隨她入侯府做媵妾,萬事也都要以她為先。」
她放下手中首飾,緩步走到我面前,居高臨下地打量我。
「日後,侯府裡打理內務、伺候世子、替長姐誕下子嗣,全是你的本分。」
她又拿出一張契書:「妾就是妾,主母隨時可發賣。」
「你只要乖乖的,你的身契我會好好收著。」
「可你若是敢在外人前搶她風頭,或是心存怨懟惹她氣悶,鬱家有的是法子磋磨你。」
鬱寧聞言,立刻轉過身挽住她的胳膊。
「母親不必這般嚴厲,微微自小懂事,不會不乖的。」
她柔聲笑著,眼底卻藏著陰翳,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。
「鬱微,不要妄想勾搭世子。」
「蕭睿愛的是我,而你,不過是個玩意兒。」
「你安分守己,我會保你衣食無憂,若是敢有半分逾矩,爹孃最先不會放過你。」
我心口一陣發悶,只努力掩去眸底翻湧的冷意,依舊是往日怯懦順從的模樣。
「女兒記住母親與姐姐的話,絕不敢添亂。」
見我這般服軟,鬱夫人點點頭。
「去吧,這些日子你就住到佛堂裡,為你姐姐祈福。」
07
佛堂裡,鬱寧的奶嬤嬤拿著小刀等候已久。
「大小姐身子要緊,老爺夫人吩咐了,從今日起,您要每日放血,抄寫十份心經。
」
我摸上手腕。
上面的傷口還未癒合完全。
他們竟是完全不顧,一心只要鬱寧安好。
也是,一個擋災的物件兒,有什麼好憐惜的?
我垂下眸子,聯絡穿書局。
【啟動障眼陣法,清水代血抄寫,回收外洩氣運。】
識海中微光一閃,陣法悄然鋪開。
而在嬤嬤的眼中,小刀已經劃破我的皮肉,溫熱的鮮血緩緩淌進瓷碗。
那一盞清水晃晃悠悠,在外人眼中卻依舊是滿目猩紅。
我跪坐在蒲團上,開始抄寫心經。
隨著水滴落在泛黃紙頁上,那些常年被竊取走的氣運,正順著透明的字跡絲絲縷縷迴流進我的四肢百骸。
佛堂內,夜深露重,寒氣漸重,我卻絲毫不覺。
一牆之隔的鬱寧卻沒了往日的安穩。
她不知道,撐起她十五年康健的氣運,正在一點點離她而去。
翌日清晨,鬱寧一身倦意走到佛堂,見我仍在抄寫經書,眼底頓時浮起不悅。
「不過十份心經,你寫了整夜還未完工,莫不是故意偷懶,想折損我的福氣?」
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
是蕭睿前來拜訪。
看著面色嬌弱蹙眉咳嗽的鬱寧,他輕斥道:「微微,阿寧身子本就孱弱,不過是讓你抄幾份經書,你怎惹她動氣?」
鬱寧抿唇:「蕭哥哥,罷了,微微應不是故意的。」
她咳嗽兩聲:「說來都怪我不好,若不是身子差,又何須折損親妹妹?」
見她紅了眼眶,蕭睿有些急。
「這怎麼能怪你?日後進了府你是主母她是妾,她本來萬事都要聽你的。」
我緩緩抬眼。
「蕭睿,我說過,我不會做妾的。」
這話一說,他臉上的溫柔盡數消散,眉峰緊蹙:「微微,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。
」
「你為什麼不能像你長姐一樣乖一點?」
我扯了扯唇角,鬱寧這樣趴在別人身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怎麼會不乖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