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9. 空城凋_第二章 皇後嫡子為人乖張

皇后嫡子為人乖張,一盞奉茶失了言,小小年紀僭越皇位,惹怒聖顏,皇后為嫡子求情,失了聖心,後宮盧貴妃一人獨大。

入宮七年,得封號晉嬪位,太后那日召我去,屏退左右。

問我,可想爭一爭。

我回,不缺便不爭,缺了便爭。

皇后永禁宮門,突然想起初入宮時,那日請安去得甚早,是早先皇后送我的玲瓏枕睡得不舒服,早早地醒來。偏殿裡悄悄望向皇上時,皇后說我是個膽子小的。

何為妻。我問過他,皇后就是妻。

我說,皇上待她不像妻。

他反問我,那待誰像妻呢?

我不知道。

我以為此生做過最大膽的事,是拔老虎的毛,騎在老虎身上叫囂。

那年元宵,因北上遠征勝利,合宮很是熱鬧,大赦晉封妃位。有他人作嫁衣的盛寵之下,走過長巷的每一磚,拂過宮牆的每一瓦,都如針尖輕刺手足。

不覺間走到那遠遠的永禁宮門之處,城牆瓦礫青苔愈生。

北上邊關勝利班師回朝的年輕將領裡,有一陳姓將軍獨得皇上青睞,元宵慶勝宴時,認出來是陳家世府嫡子。

想起後來皇后嫡子被送去北上邊關磨鍊心性,已有三年。

向皇上求了恩典,回母家省親。彼時我已二十二,再見世子已隔十二年。

小的時候我向他行禮,現在他向我行禮。

母家幾日,回宮之後,又是另一番景色。

皇上召皇后嫡子回京,告訴皇后這個訊息時,她又笑我,你果然還是這麼膽子小的。

我膽子的確小,入宮八年,爭不了的。

一個月後,正午的宮門,十二三歲模樣的少年郎在青苔磚地上叩請皇后出殿。

宮人來傳話時,皇上宿在我這裡。

他說小兒郎的確變了,變得英勇朝氣了。

我問,那皇后娘娘呢,皇上不去看她嗎?

他看向我,朕走了,你呢?

想著,從前沒來時,便和那時一個樣。

入宮九年立夏,摺扇搖得熠熠作響,院子裡初春時種的藤蘿現在已蔓繞牆圍,搭了鞦韆架乘蔭納涼。似乎許久不見他了,藤蘿長開了他也沒來。

入宮十年寒冬,又是大雪紛飛,在朝歌臺賞雪的各宮嬪妃像是說好了似的,一日一日輪著去看雪,直到雪厚得出不了門。

皇后下旨免了請安,我躲在床被裡小憩,宮人把圍爐燃起,房間裡暖意襲人,著人暖了壺酒,飲了幾杯。

似是看見他來了,撤了我的酒,近坐在我身旁。伸出手去,原來真的是他。

入宮十一年初,太后高齡薨逝,百靈棺槨前盡是沉悶素裹,聞月公主請旨去皇陵守孝三年,皇上應允。

國喪未過,我得知身孕兩月有餘,通報合宮,他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欣喜。

我也期待,生女兒好還是生男兒好。

他說,都生。女兒養得珠圓玉潤才好。男兒同去他兄長那裡戍邊。

奶娃娃戍邊,怕是江山不保啊。

入宮十一年零七月,誕下龍鳳胎,恩封貴妃。

宮裡的姐姐妹妹說我聖眷濃厚,福氣全顯在臉上,榮耀母家門楣,來往賀喜的人絡繹不絕,像是要踏破了宮門檻。

驀然回首,不覺間能與盧皇貴妃的榮寵比肩。

入宮十二年零三月,逗養一雙兒女,開始盼望了,盼望人常在,寂寞催花紅。

入宮十三年零六月,盧皇貴妃母家前朝政務上失跛,皇上小懲大誡。

時值楚鄂水患,數月大雨連連,百姓叫苦不迭。皇上攜高位大臣和高階嬪妃到福業寺效行齋戒祈福七日。

夜間換了便衣,託小僧帶我去福業寺山後。

慈悲亭裡,當年位分未奪,依舊是恆貴人。相比之下,佛陀素衣的她更顯我的從俗世浮。

起身回宮前一日,盧皇貴妃的庵房進進出出不少人,還有恆貴人。

回宮之後,皇上下令收回盧皇貴妃冊寶,降位妃,皇后重攝合宮。

入宮十四年二月零八日,這一日早去中宮請安,月痕星稀。行至新晉的璃妃宮門前,見皇上身邊的近侍守於宮殿外,便悄然繞了路。

中宮裡見到璃妃時,她來得稍晚,臉上還略有些嬌氣,玉琉璃打底的鞋清靈響步。

入宮十四年零三月,春風延綿十日,院落的薔薇藤變了顏色,小女兒牙牙學語說母親的臉好白,和薔薇花一樣白。

身邊的宮人送來一封信箋,說從宮外送進來的。應是母家的信,還未來得及拆開看,無人傳召,皇上徑自來了。想起他宿在璃妃那裡,大抵是親眼相見,好在意啊。

逗哄了小女兒,桌上的信箋被他拆開來看。忽而臉色聚變。莫不是信裡有什麼大逆不道的話?宮人把小女兒帶下去,我拿過信來看。

陳府世子,問我安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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