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玉_第3章 我坐在內室的床沿

解玉發布時間:2026-07-16作者:草莓夾心

我坐在內室的床沿,並沒有睡。

忽然,屋內的溫度驟降,案上的燭火劇烈搖曳,變成了慘綠色。

阿姐的陰靈出現在了外間。

她沒有看熟睡的沈確,而是焦躁地在書房的方向徘徊,蒼白的手指瘋狂地指著書房內側的一處多寶閣。

她的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嘶鳴,怨氣讓整個房間的窗欞都在微微震顫。

我立刻起身,披上一件暗色的外衣,無聲無息地繞過熟睡的沈確,走向書房。

書房重地,平日裡除了沈確的貼身小廝,無人能進。

但我早在此前以「替世子整理經卷」為名,偷偷用蠟模拓印了鑰匙。

我走到阿姐指著的多寶閣前。這裡擺著一套極其名貴的汝窯瓷器。

阿姐的陰靈飄在半空,死死盯著那個最不起眼的底座。

我伸手探過去,在底座下方摸到了一個極小的凸起。

用力一按,「咔噠」一聲微響,多寶閣的後方彈出了一個暗格。

裡面有一個木盒。

我開啟木盒,裡面放著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,以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。

信封上的字跡,我再熟悉不過。

那是我父親的親筆。

我展開信紙,藉著窗外的月光掃過上面的字句。

只看了一眼,我血液裡的溫度便瞬間被抽乾。

「世子和安平郡主情深義重,當年的事,是我林家高攀。」

「世子想休了阿莞,老夫不攔著,她性子倔強,恐生事端。若用那相剋之物促其早日解脫,亦是保全兩家顏面之舉。」

「只是林家和侯府相交數年,這情分非比尋常,雪塵性子謙卑,更適合入侯府。待郡主過門,雪塵可為平妻或妾室,絕不擋世子青雲之路。

「唯有一點,戶部侍郎的職位空缺,世子當明白我的意思。」

父親為了謀求三品侍郎的職位,竟然舍了長姐!

原來如此,我說父親怎麼絲毫不懷疑長姐的死,甚至在我質問時,還打了我一巴掌。

怪不得長姐的脖頸上有窒息的烏青。

藥石罔效時,他們嫌她死得太慢了。

我捏著信紙的手顫了顫,迅速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。

旁的我未必會,但這些奇技淫巧,我很擅長。

只聽「咔噠」一聲極輕微的機括合攏聲,暗格恢復如初。

就在這時,外間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響起。

一道幽冷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:

「雪塵,大半夜的,你在找什麼?」

05

我緩緩轉過身,手裡拿著一塊棉帕,面上帶著哀容。

「夫君醒了。」

「我又夢到阿姐了,她說往日夫君讀書時,阿姐嚐嚐侍奉身側。我睡不著,就想著來擦擦這裡的灰塵。」

沈確大步邁入書房,連鞋都未穿好。

他眯起眼睛,一把揮開我,大半個身子擋住多寶閣,手指迅速在底座下方摸索確認。

察覺機關未被損毀,他的肩膀才微微放鬆。

他轉過身,目光凌厲地盯著我:「書房重地,即便你是主母,也不得擅入。」

沈確頓了頓,忽然問我。

「入府前,你父親沒教過你嗎?」

我心底一顫,頓時明白,他這是在試探我。

試探我是不是站在他們這邊。

是不是我爹口中那個,好用聽話的小女兒。

我嚇得手上的帕子掉在地上,跪在青磚上,低垂著頭。

「夫君息怒,是雪塵不對。」

「阿爹自然教導過雪塵,事事以夫君為先。」

沈確還是很生氣,他看了我半晌。

最終還是讓我站了起來。

並非是信任我,而是篤定我爹不會派個不懂事的來。

可他不知道,這些年阿姐教過我,想要明哲保身,就要裝得膽小怯懦。

我裝了十八年,如今已經爐火純青。

我從善如流地起身,柔聲開口。

「夫君,這些日子,我代管外院,發現賬面上竟有三萬兩的空缺。張嬤嬤說,那是母親為了置辦中秋賀禮挪用的。」

沈確的面色瞬間變了。

我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:「侯府清貴,若是外頭知道母親挪用公款,只怕對夫君的仕途有礙。」

「雪塵已經從嫁妝裡調了三萬兩白銀,把這筆賬悄悄平了。只是如今內庫依舊由母親身邊的老嬤嬤把持,雪塵就算有心填補侯府的窟窿,也是有心無力。」

沈確冷冷地審視著我。

父親那封密信裡寫得明白,我是他和林家交易的紐帶。

沈確心底裝的是安寧郡主,他不在乎我如何。

如今侯府被母親揮霍得外強中乾,既然我願意拿自己的嫁妝往裡填,他自然求之不得。

「你倒是個顧全大局的。」

沈確的語氣緩和下來,親自伸手將我扶起,「母親年紀大了,確實不宜再操勞。」

「明日我便與母親說,這侯府中饋,印鑑對牌,以後便由你全權掌管。只要你安分守己,我定會敬你重你。」

「多謝夫君成全。雪塵必當盡心盡力。」

我垂下眼簾,掩住眼底的刀意。

隔日,沈確強硬地從侯夫人手中要來了全部的對牌鑰匙,當眾交給了我。

侯夫人氣得摔了半套青花瓷茶具,卻在沈確搬出「她放印子錢導致賬面虧空」

的把柄後,只能咬牙嚥下這口氣。

這侯府的錢袋子,終於落到了我的手裡。

06

三個月後,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時,一紙賜婚的詔書送到了定遠侯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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