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玉_第2章 這侯府的水有多渾
這侯府的水有多渾,我們今晚就來蹚一蹚。」
這三年裡,阿姐到底遭遇了什麼,那些表面光鮮的嬤嬤丫鬟又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?
她說不出來,但我自己會去查。
我吹滅了喜燭,只留下一盞幽暗的油燈。
今夜的新婚房,是最好的靈堂。
03
次日清晨,我早早洗漱完畢,換上一身素雅但不失正妻身份的對襟長衫,前往正堂敬茶。
侯夫人端坐在上首,旁邊站著幾個面容倨傲的嬤嬤。
顯然是準備給我個下馬威。
我穩穩端起茶盞,跪在蒲團上:「給母親請安。」
侯夫人並沒有接茶。
她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,眼皮都不抬:「雪塵啊,你雖然入了我侯府的門,但到底是續絃。你姐姐是個福薄的,連個一男半女都沒留下。」
「你若是個安分的,便在院子裡好好修心養性,中饋之事繁雜,你年紀輕性子又野,還是由我身邊的張嬤嬤代為打理吧。」
剛過門中饋就給嬤嬤打理,這是故意讓我沒臉。
也是不想給我太大的權力。
旁邊站著的張嬤嬤揚起下巴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。
我端著那杯滾燙的茶水,膝蓋跪在硬邦邦的蒲團上,面色卻毫無波瀾。
「母親慈悲,體恤兒媳。只是......」
我微微抬高聲音,語氣裡滿是惶恐與自責。
「只是昨夜阿姐託夢於我,說她在九泉之下深感不安。阿姐說,她生前無能,未能替母親分憂,甚至讓侯府內庫的賬面上多有虧空。」
「她讓我過門後,務必拿出我陪嫁的八萬兩底妝,先替母親填上那些窟窿,以全孝道。」
「嫁妝我已經帶過來了,可是我拿不到內庫的賬面,如何知道哪裡虧空?」
此言一齣,正堂內瞬間死寂。
侯夫人的手猛地一抖,差點扯斷了佛珠。
侯府這些年外強中乾,為了維持京中勳貴的體面,內裡早就捉襟見肘,不然父親也不會篤定侯府會再娶林家女。
侯夫人貪墨公中銀兩去放印子錢,這是侯府不能言說的秘密。
八萬兩於那些三品以上的大官而言,都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我不是來討要管家權的,我是來送錢的。
但前提是,她得把賬本交出來。
「你......你說什麼胡話!」
侯夫人臉色青白交加,強撐著鎮定,「侯府何曾虧空過?」
我依然穩穩端著茶,眼神真誠至極:「兒媳自然是不信的。侯府門楣清貴,怎會有虧空?想來是阿姐陰靈不安,生了執念。」
「既如此,兒媳更該親自核對賬目,向阿姐的陰靈稟明侯府一切安好,才能讓她安息。」
「否則,若是阿姐這不安的亡魂不慎驚擾了母親,或是傳到了外頭那些世家主母的耳朵裡,那便是兒媳的大罪了。」
字字句句都是規矩,字字句句都是體面。
我沒有頂撞她一句,卻把一把刀直直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如果不交部分管家權,我陪嫁的八萬兩白銀她一分也別想看到。
甚至還要背上讓兒媳亡魂作祟的惡名。
侯夫人死死盯著我,眼神里彷彿要淬出毒來。
半晌,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「你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。既然你如此有孝心,張嬤嬤,把對牌取來,分出兩間鋪子和外院的採買,讓新夫人先歷練歷練。」
我恭敬地磕頭:「多謝母親教誨。」
04
接管外院採買與兩間鋪子後,我成了侯府上下最「寬和」
的主母。
下人們採買時在賬面上做手腳,多報個三五十兩,我只當看不見。
甚至還會微笑著賞他們一碗熱茶,誇他們辦事利落。
張嬤嬤冷眼旁觀了半個月,私下裡向侯夫人回稟:「夫人放心,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黃毛丫頭,被幾個奴才糊弄得團團轉,那八萬兩銀子,遲早全填進我們的口袋。」
我在房中聽著貼身丫鬟的轉述,提筆在賬冊上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張嬤嬤沒有成婚,在府上收了個護衛做義子。
這人平日好賭,給點銀子就能撬開他的嘴,幫我們打探訊息。
抓大放小,縱容貪墨,是為了讓他們把胃口撐大。
那些假賬和剋扣的證據,如今全捏在我的手裡。
每一筆,都是日後要他們命的催命符。
十五這日,侯府設家宴。
沈確多喝了兩杯,由小廝扶著回了我的院子。
這是他過門半個月來,第一次踏足我的正房。
他坐在羅漢床上,揉著眉心,看著我為他遞上醒酒湯。
「你最近管家,倒是沒出什麼亂子。」
他接過湯碗,眼神中透著幾分滿意,「母親也誇你安分。記住,侯府不需要太聰明的女人,只需要聽話的女人。」
我低垂著眼瞼,聲音輕柔:「夫君說得是。雪塵只願夫君前程似錦,別無他求。」
沈確輕笑了一聲。
這些時日,我的所作所為落在他眼中,他很滿意。
連帶著對我的態度都好上不少。
「你與你阿姐不同,我很喜歡你這樣。女子太過聰慧不是什麼好事,只要你能打理好內宅,日後我不會虧待你。」
沈確放下湯碗,並未進內室,而是在外間的榻上和衣躺下。
夜深人靜,月光透過窗欞灑在青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