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玉_第4章 太後下旨
太后下旨,將安平郡主賜婚予定遠侯世子沈確,擇吉日完婚。
這訊息傳出,京中譁然。
侯府才迎了繼室不到半年,竟然又要迎娶郡主。
本朝雖無明律禁止,但平妻之說終究讓世家不齒。
父親林尚書第一時間趕到了侯府。
我在正堂接見了他。
他連茶都顧不上喝,屏退左右後,立刻換上一副慈父的面孔。
「雪塵啊,安平郡主乃是皇親國戚。這門親事,是侯爺和爹在朝堂上籌謀多時的結果。若是這事成了,你爹我明年便能官拜二品。」
父親搓著手,語氣急切。
「你是個懂事的孩子。郡主千金之軀,絕不能居於人下。為父的意思是,你主動自請降為平妻。把正院讓出來,成全了你夫君的青雲路,也全了林家的家族大業。」
沈確坐在一旁,轉動著玉扳指,一副事不關己的冷傲姿態。
他們吃定了我。
林家是我的母族,侯府是我的夫家。
一個出嫁的世家女,沒有依附這兩座大山,便只有死路一條。
我端起茶盞,拂去水面的浮葉,喝了一口。
「父親說得哪裡話。」
我站起身,「雪塵能嫁入侯府,已是高攀。如今有郡主這等金枝玉葉能來扶持侯府門楣,雪塵歡喜還來不及。」
「正妻之位,理當讓與郡主。雪塵願退居西院做平妻,只求侍奉夫君左右。」
林父長舒了一口氣,連連誇讚我深明大義。
沈確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得意,似乎在笑我軟弱可欺。
「既然你如此通情達理,這迎娶郡主的大典,便由你來操辦吧。」
沈確說道,「務必要辦得風風光光,不能讓皇家挑出半點錯處。
」
「夫君放心,雪塵定讓這滿京城都看看侯府的尊榮。」
我領命退下。
轉身的瞬間,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。
這些日子我用嫁妝填進去的錢,是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。
我命人將正院全部推翻重建,用的全是上好的金絲楠木與蜀錦。
郡主的聘禮,我更是按照親王妃的規制,從侯府的公庫裡源源不斷地往外搬。
張嬤嬤看得肉疼,跑去向侯夫人告狀。
我將賬本直接拍在張嬤嬤臉上:「母親教訓的是。只是郡主代表著皇家顏面。若是在聘禮上苛待了,郡主進門後怪罪下來,治侯府一個大不敬之罪,母親擔待得起嗎?」
侯夫人被這頂大帽子壓得說不出話,只能眼睜睜看著侯府的百年積蓄被我如流水般揮霍一空。
不僅如此,公中沒錢了,我便用侯夫人的私章去外頭最大的錢莊借了十萬兩印子錢,說是為了給郡主打一套赤金紅寶石的頭面。
這把火,我已經燒得足夠旺了。
就等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過門了。
07
安平郡主過門那日,我穿著一身極其素淨的青色褙子,以妾室之禮,站在寒風中親自迎轎。
郡主趙明月由嬤嬤扶著走下喜轎。
她生得豔麗,眉眼間全是皇室堆砌出來的高傲。
路過我時,安平郡主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沈確的眼珠子都掉在她身上,事事妥帖,溫聲細語。
新婚次日,侯夫人端坐在主位上,擺足了婆母的款。
她心疼那些花出去的銀子,今日打定主意要在這位新婦面前立一立規矩,好把管家權再奪回來部分。
趙明月姍姍來遲,身後跟著四個宮裡出來的嬤嬤。
她連跪都沒跪,只是微微欠了欠身,身後的丫鬟端著茶水遞了上去。
侯夫人眉頭一皺,並未接茶:「郡主既然嫁入侯府,便是我沈家的媳婦。這新婦敬茶,按照規矩,是該行跪禮的。」
趙明月冷笑一聲:「侯夫人莫不是老糊塗了?本郡主乃是太后親封,便是見了朝中一品大員也無需下跪。你讓本郡主給你下跪?」
侯夫人臉色瞬間鐵青,重重一拍桌子:「你簡直目無尊長!」
沈確在一旁,面色也有些掛不住。
安平郡主是他心儀之人,何況她的身份,沈確也不能說她,可他又不能看著生母受辱。
在這劍拔弩張之際,我走上前去。
恭恭敬敬地跪在趙明月面前,替她接過了茶盞。
「母親息怒。郡主千金之軀,這跪禮,理應由雪塵這個妾室代勞。」我言辭懇切,又轉頭看向趙明月,「郡主乃是天上雲,能降臨定遠侯府,是我侯府三生有幸。侯府的規矩,在郡主面前,自然是不值一提的。」
我這番話,明面上是貶低自己抬高郡主,實則一腳將侯府的臉面踩在了泥地裡。
趙明月聽得極其受用,瞥了我一眼。
「你倒是個懂規矩的,比某些倚老賣老的人強多了。」
侯夫人指著我的鼻子,氣得渾身發抖:「林雪塵,你這吃裡扒外的賤婦,你骨頭怎麼這麼輕?!」
「母親教訓得是。兒媳骨頭輕,不敢折辱郡主半分。」
我低頭認錯,態度極其端正。
沈確額頭青筋暴起,猛地站起身:「夠了。明月,你剛進門,不要鬧得家宅不寧。」
趙明月絲毫不退讓:「沈確,你敢吼我?你們侯府用那點寒酸的聘禮打發我,正院的擺件連個像樣的都沒有,現在還想拿規矩壓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