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婚夫假死後,我選擇放棄治療_第 10 章 鹿鳴同志
第 10 章
“鹿鳴同志,秦隊讓我轉告你,調查物件已經到了省城。”
何蕊蕊把一張紙條遞給我。
齊望舒離開後的第七天。
我接過紙條看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程野,已到昆明。
他來了。
我把紙條摺好,塞進口袋。
“姐,你要不要——”
“該幹什麼幹什麼。”我拿起桌上的裝置包,“我今天要去三號監測點取資料,晚上回來。”
何蕊蕊猶豫了一下:“站長說你這兩天別離站。”
“取資料的任務是昨天就排好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蕊蕊。”我看著她,“如果有人來找我,你就說我不在。如果他問我什麼時候回來,你就說不知道。”
何蕊蕊點點頭。
我背上包,出了站。
三號監測點在山裡,要沿著一條碎石路走四十分鐘。
林子很密,頭頂的陽光被切割成一塊塊碎片落在地面上。
走到半山腰的時候,我的腳步停了。
前方的路上坐著一個人。
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,袖口捲到手肘,褲腿沾滿了紅色的泥漿。
像是走了很長的路。
程野抬起頭。
他比十四個月前瘦了太多。顴骨突出來,眼窩深陷,但那雙眼睛裡裝著的東西——比我記憶中的任何時候都要重。
“小鹿。”
他叫的是舊名字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距離他大約五米。
“你來了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他站起來,腿有些打晃——大概是坐了太久。
“怎麼找到這裡的?”
“齊望舒。”他沒有隱瞞,“他回去之後扛了三天。第四天晚上喝醉了,把定位發給了我。”
我在心裡記下了這筆。
以後再跟齊望舒算。
“你不該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後退了一步。
程野停住了。
他看著我退開的動作,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小鹿,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回去說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那我在這裡說。”他深吸一口氣,“蘇鹿,我來不是要把你帶回去的。”
“那你來幹什麼?”
“道歉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聲音很輕。
但碎石路上安靜得只有蟲鳴,所以每個音節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氣裡的。
“我知道這兩個字沒用。”他自己先把退路堵了,“你在那段影片裡讓我別查了。我沒聽。你讓我過好自己的日子。我做不到。”
“程野——”
“你讓我體會失去的感覺。”他打斷我,“我體會到了。”
他的手垂在身側,攥了又松,鬆了又攥。
“那天你籤放棄治療的時候,我躺在那張假病床上,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。”
“是什麼?”
“是憤怒。”他笑了一下,很苦的那種,“我覺得你不夠愛我。你居然能放棄我。”
“可後來——後來你死了。”
他的聲音在這三個字上碎了。
“你死了以後我才明白,你籤那張紙的時候想的不是放棄我,是放棄你自己。”
“你已經被我傷透了,所以你不在乎了。不在乎我是真的病還是假的病,不在乎結果是什麼,不在乎我們還有沒有以後。”
“是我把你逼到那個程度的。”
風穿過林子,吹動了頭頂的枝葉。
光影在他臉上晃來晃去。
我看著這個男人。
十四個月前他在假病床上閉著眼等著看我傾家蕩產的表演。
十四個月後他站在一座野山上,滿身泥濘,聲音破碎。
命運的橡皮筋彈了回來。
但我心裡那個空瓶子,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重新被填滿。
“程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道歉我收到了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“但這不意味著任何東西。”
那點亮光滅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“我沒有奢望你原諒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麼?”
程野沉默了很久。
風停了。蟲鳴也停了。整座山好像在等他的回答。
“我想要——知道你活著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夠了。”
他後退了一步。
然後又一步。
“我會走。”他說,“但我會等。你什麼時候想罵我,想打我,想讓我償還什麼——我都在。”
“如果你永遠不想了,那我就永遠等著。”
他轉過身,沿著碎石路往山下走。
走了大概十步的時候,他的背影晃了一下——像是腿軟了。
但他沒回頭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我站在原地,直到那個白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林子的轉角。
手裡的裝置包帶子被我攥出了汗。
功能機在口袋裡震動。
是秦重的訊息:
“確認安全了嗎?需要干預嗎?”
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:
“不用。”
然後把手機收起來,繼續沿著碎石路往三號監測點走。
資料還是要取的。
工作還是要做的。
至於程野說的“等”——
那是他的事。
跟我無關。
就像十四個月前,他選擇用謊言來丈量我的愛情,是他的事。
我的事,只有一件——
把自己活好。
林子盡頭,三號監測點的鐵皮房子在陽光下反著光。
我推開門走進去。
裝置上的紅燈在規律地閃爍。
我坐下來,開始記錄資料。
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,一下一下。
像心跳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