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婚夫假死後,我選擇放棄治療_第 5 章 四個小時後
第 5 章
四個小時後。
程野站在交警大隊的接待室裡,手裡捏著那張從河裡撈上來的訂婚照。
照片被水泡得發皺,蘇鹿的半張臉已經模糊了。
“程先生,我們需要您確認一下。”
接待的警官把一份檔案推過來。
程野低頭看。
抬頭三個字:死亡證明。
他的手開始抖。
不是演的那種抖。
是從骨頭縫裡竄出來的、控制不住的震顫。
“這不可能。”
他翻來覆去地看那張紙,像是要從字縫裡找出一個漏洞來。
“昨晚......昨晚我們還通了電話。她說要跟我一起規劃那筆錢。”
警官的表情沒有變化。
“很抱歉,程先生。現場痕跡和DNA比對都已經確認了。”
程野的手機從指尖滑落,砸在地板上。
螢幕碎了一條斜線,正好劃過他和蘇鹿的聊天介面。
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早上七點,蘇鹿發來的。
“程野,我想好了。”
他沒有追問她想好了什麼。
因為那時候他正忙著在群裡跟兄弟們討論婚禮彩蛋影片的後期剪輯。
現在他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。
“蘇鹿的銀行卡凍結了。”
尹洛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某種壓不住的焦躁:“程野,你想想辦法,那一百多萬不能就這麼鎖在裡面。”
程野站在殯儀館門口,手裡捏著一束白菊花。
花瓣被風吹得歪七扭八。
“媽,人剛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尹洛薇停了一下,語氣軟了些,“我也心疼小鹿。但你爸那邊的賬還欠著,這筆錢要是一直取不出來——”
“我說了,不是現在。”
程野把電話掛了。
他低頭看那束菊花,忽然發現花裡夾了一張小卡片。是花店自帶的模板——“願逝者安息”。
逝者安息。
他用力攥住花莖,纏在莖上的鐵絲刺進掌心。
三天了。
從交警大隊回來之後,他把那場騙局裡所有的道具翻了個遍。群演的合同、列印店的收據、影視棚的租賃協議——他一樣一樣地銷燬,像在抹殺某種證據。
但無論怎麼銷燬,一個事實無法更改:
蘇鹿死前最後三天,是在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手術費而傾家蕩產。
柳笙歌從身後走過來。
今天她難得沒有化妝,眼底有明顯的烏青。
“程野,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?”
程野沒動。
“笙歌。”
“嗯?”
“她死之前,是不是知道了?”
柳笙歌的腳步停住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籤放棄治療那天。”程野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她回來的時候表情不對。我當時躺在那裡看不清,但我感覺到了。”
“程野,你別多想。”柳笙歌上前一步,伸手想拍他的肩。
程野側身避開了。
“如果她知道了——”他把菊花放在地上,直起腰,“她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什麼故意的?”
“車禍。”
風很大。卡片從花束裡飛出去,翻滾著落入路邊的排水溝。
柳笙歌沉默了很久。
“程野,交警說了是操作失誤。路面有積水,車速過快。跟我們的事沒關係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沒關係?”
他轉過身看她。
那種目光柳笙歌從沒在程野眼裡見過——不是憤怒,不是悲傷。
是空的。
像是有人把他眼球后面的所有東西都抽走了。
“如果她是知道了才出的事。”程野一字一頓地說,“那她是被我逼死的。”
——
同一時刻。
兩千公里外。
我正坐在一列向南行駛的綠皮火車上。
窗外的風景從城市過渡到丘陵,再從丘陵鋪展為連綿的橡膠林。
對面坐著一個剃了寸頭的中年男人,正在看一份今天的報紙。
地方新聞版的角落裡印著一行小字:臨安環城高速發生單車事故,女性駕駛員不幸遇難。
他合上報紙看我。
“鹿鳴。”
這是我的新名字。
也是從現在開始唯一的名字。
“秦隊。”
“手機呢?”
“銷燬了。在車上的時候砸碎扔進河道了。”
“好。”秦重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過來,“新身份證、工作證,還有你的入職檔案。到了之後有人接應你。任務週期最短十八個月,最長不封頂。”
我接過信封,沒有立刻開啟。
“有沒有什麼想問的?”秦重打量著我。
“沒有。”
“確定?你現在還可以反悔。死亡證明可以撤銷。”
我透過車窗看外面掠過的電線杆,一根接一根,像節拍器一樣規律。
“秦隊,我申請這個任務的時間比認識程野還早。”
秦重不說話了。
他知道我說的是實話。
兩年前我就遞交了志願書,但體檢一直沒透過。後來調養了半年才達標。
遇到程野是個意外。
以為他是意外裡的幸運。
最後發現他只是意外裡的另一場意外。
火車駛過一個隧道,車廂裡暗了幾秒。
等光線重新湧入,我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開啟。
裡面有一張證件照。
照片上的女人留著齊耳短髮,素面朝天,嘴角沒有弧度。
但她看起來很輕鬆。
不必再證明什麼。
不必再透過考驗。
不必再被人拿著放大鏡檢驗她的愛情含金量。
我把證件揣進上衣口袋裡。
火車繼續往南。
窗外的天越來越藍,藍到近乎透明。
我閉上眼睛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
命運是一根橡皮筋。
你拉了它一下,遲早它會彈回來。
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。
現在的我,只想做一個已經死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