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婚夫假死後,我選擇放棄治療_第 8 章 鹿鳴同志
第 8 章
“鹿鳴同志,你這個月的田野調查報告寫得很好。”
站長老趙把一沓紙拍在辦公桌上,臉上的皺紋擠出一個滿意的弧度。
我坐在對面,端著搪瓷杯子喝水。
這裡是雲南邊境的一個監測站,名義上隸屬於農業科研系統。
事實上做的事跟農業沒有半點關係。
“不過你有個毛病。”老趙推了推老花鏡,“報告裡的資料分析太完美了。別那麼顯眼,回頭上面來審查的時候不好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對了,你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?這邊條件是差了點——”
“沒有。挺好的。”
老趙看了我一眼,沒再多問。
從辦公室出來,我沿著水泥小路走回宿舍。
路兩邊是密實的橡膠林,空氣潮熱,遠處有鳥叫。
十四個月了。
從那輛綠皮火車下來之後,我在這裡過了十四個月。
剪了短髮,曬黑了兩個色號,體重掉了五斤又漲回來七斤——大概是食堂阿姨打飯手太重。
手機換成了老式的功能機,沒有微信,沒有社交軟體。
只有一個加密頻道,用來跟秦重單線聯絡。
這十四個月裡,我沒有主動打聽過程野的任何訊息。
不是不好奇。
是沒有必要。
推開宿舍的門,室友何蕊蕊正趴在床上看小說。
“鹿鳴姐,你老家有人找你。”
我頓住。
“誰?”
“不知道。站長那邊收到的訊息,說有個人託了好幾層關係查到這兒來了。老趙讓你這兩天不要出站區,他先處理。”
我把門關上,坐到床沿。
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程野?
不可能。我的身份資訊是重新建檔的,按照正常渠道根本查不到。除非——
除非他找到了不正常的渠道。
“姐,你臉色不好。”何蕊蕊放下書看我,“是不是之前那個前男友?你跟我說過的那種——”
“沒有。”我鬆開手,“可能是我舅舅,之前跟家裡鬧了點矛盾。我去找站長確認一下。”
我重新回到老趙的辦公室。
“趙站長,聽說有人找我。”
老趙正在打電話,看到我進來,做了個手勢讓我等一下。
掛了電話他才開口:“上面來了通知,說有人在查你的行蹤。查得很深,從車輛殘骸的DNA鑑定開始逆向追蹤。目前追到了省一級的資訊介面。”
“追到這裡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但遲早的事。”老趙靠在椅背上,“組織上的意思是——你有兩個選擇。一,加強保密措施,繼續留在站裡。二,轉移到更深的內陸站點。”
“我選一。”
“理由?”
“跑是跑不掉的。”我說,“不如等他查到了再說。”
老趙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確定你想面對?”
我沉默了幾秒。
“趙站長,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逃避誰。是為了工作。他如果真查到這裡,我自會處理,不影響任務。”
“行。”老趙點點頭,“不過我要提前警告你——如果這個人的行為威脅到站點安全,我會啟動B級保護。到時候你說了不算。”
“明白。”
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暗了。
熱帶的黃昏來得突然,上一秒還有光,下一秒就全黑了。
我站在宿舍樓前的臺階上,抬頭看漫天的星。
這裡的星星密得像碎銀子灑在黑布上,比臨安的天空乾淨一百倍。
十四個月前那個晚上,我也是這樣抬著頭看天。
火車經過一片無人區,車窗外一盞燈都沒有,只有星光和鐵軌的震動。
那時候我心裡什麼都沒想。
不是釋然,不是解脫。
就是空了。
像一個瓶子被倒乾淨之後的狀態。
不重也不輕。
現在這個狀態正在被什麼東西打破。
從老趙說“有人在查你”的那一刻起,瓶子底部開始滲出一點液體。
不是期待。
更接近於一種警覺。
動物面對曾經的獵人時,即使已經不在那片森林裡了,耳朵還是會豎起來。
我回到宿舍躺下。
何蕊蕊已經睡了,輕微的呼嚕聲規律地響著。
功能機螢幕亮了一下。
秦重的加密訊息:
“對方動用了私人調查公司,已經拿到了你那份死亡證明的影印件。他發現DNA比對樣本量不足以確認死亡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。
DNA比對樣本量不足——這是當初留下的唯一破綻。
為了讓“死亡”看起來可信,河道里放置了我的血液樣本和隨身物品。但遺體是空缺的,官方的說法是“被水流衝散”。
在絕大多數情況下,沒人會去追查一個普通交通事故受害者的遺體完整性。
除非有人不肯放手。
我關掉螢幕,閉上眼。
黑暗中,我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。
來吧。
來吧,程野。
你花了十四個月追一個死人的蹤跡。
等你追到我面前那天,你會明白——
當初你設計那場騙局來試探我的時候,你從沒想過失去我是什麼感受。
現在你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