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千金隔着時空說遺憾揚州,我放棄全家獨自歸京_第7章 7自那日我亮出斷絕書轉身離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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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我亮出斷絕書轉身離去,顧家三人日日陷在無盡的頹喪與愧疚。
府中再無半分往日煙火暖意。
陛下念顧家一門曾蒙受不白冤屈,又在揚州地牢受盡叛軍酷刑折磨。
下旨酌情恢復顧父與顧珩二人的朝堂官職。
只是二人滿身傷殘,早已不復當年風采。
顧父左臂筋骨被叛軍打斷,雖經太醫診治保住性命,卻再也無法抬手執筆。
大半時候只能垂著空蕩蕩的袖管,行動遲緩無力。
顧珩右腿被鐵鏈碾爛骨血,依靠一根粗木拐勉強支撐行走,再不能像從前那般意氣風發馳騁朝堂。
二人空有官職在身,卻只能做些閒職,每日早朝隨百官入宮。
散朝之後,別的同僚三三兩兩結伴閒談歸府。
唯有他們二人,一左一右不遠不近跟在身後。
我一身緋色太傅官袍步履沉穩,目不斜視往前走去。
顧父拖著殘缺左臂追在左側,顧珩拄著木拐落在右側。
二人一路絮絮叨叨,翻出塵封多年少得可憐的細碎溫情,一遍遍地說給我聽。
顧父聲音蒼老沙啞,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“輕兒,你當年剛被尋回侯府的時候,身子孱弱格外畏寒,每到深秋夜裡總凍得輾轉難眠。”
“是爹爹整夜守在你的廂房,一刻不停添炭燒爐,就怕你夜半凍醒。”
顧珩緊跟兩步,木拐輕磕地面,語氣滿是追憶。
“妹妹,還記得你十二歲那年偶感風寒,久咳不愈。”
“是我跑遍京城東西兩條長街,翻了十幾家鋪子捧著藥一路跑回侯府......”
陳年舊事緩緩流淌。
他們妄圖藉著這些零星暖意,撬開我冰封已久的心,勾起血脈裡殘存的柔軟。
可那些寥寥無幾的溫柔,早在寧古塔三年苦寒流放,無數次不分青紅皂白的苛待裡。
被風雪與傷痛消磨得一乾二淨。
目光直直望向長街盡頭太傅府的硃紅門樓。
我全程不曾側耳,不曾回頭,連一絲一毫的回應都吝嗇給予。
顧珩望著我始終冷硬淡漠的背影,心底酸澀脹痛翻湧。
“輕兒,那些年少相伴的時光,你當真一點都記不得了嗎?我們從前待你,有過真心。”
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,我脊背挺直,依舊沒有回頭。
“記不記得,無關緊要。”
說完,我抬腳進門。
顧父垂著殘廢的左臂,孤零零站在寒風裡。
良久,一聲沉重綿長的嘆息緩緩飄落在冷風中,消散無蹤。
顧父與顧珩一路尾隨糾纏,顧母更是每日天還未徹底亮透便揣著銀錢,獨自徒步趕去糕點鋪排隊。
正月一過,寒潮席捲京城。
鵝毛飛雪層層疊疊鋪滿長街,冷風捲著碎雪割得人臉頰生疼。
顧母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棉衣,懷中緊緊裹著兩層棉布護住食盒。
不過短短一段路程,她的肩頭鬢角便全都積滿厚厚的白雪。
遠遠望去,如同一尊佇立在風裡不會動的雪人。
往來下朝的文武官員看見她這副模樣,全都心生不忍,紛紛駐足上前輕聲勸說。
“顧夫人,今日風雪這樣大,天寒地凍極易凍傷身子,你不如先回府歇息,改日天朗氣清再來拜訪太傅大人也不遲。”
顧母只是輕輕搖晃頭顱,雙眼死死盯住宮門,嘴唇凍得青紫。
“輕兒從小愛吃這桂花雲片糕,她看見糕點,總會心軟,我一定要等她出來,親手送到她手上。”
車伕驅馬緩緩駛出大門。
車簾縫隙之間,我一眼便看見風雪裡滿身落雪的顧母。
她聽見車輪聲響,猛地從凍僵的地面起身,踉蹌著撲到馬車側邊高高舉起懷中的食盒。
聲音顫抖破碎,混在呼嘯風雪裡。
“輕兒,娘給你帶了你最愛的桂花糕,你停下馬車好不好,嘗一口,就一口......”
攥緊腰間陛下賞賜的鎏金免死金牌,我只淡淡吩咐車伕。
“繼續前行,不必停留。”
車伕應聲揚鞭,馬車平穩從顧母身側駛過,沒有半分停頓。
窗外風雪呼嘯,顧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寒風撕碎,散落在空曠長街之上,連一絲迴音都留不下。
隨行貼身侍女坐在我身側,望著窗外顧母搖搖欲墜的身影,心底生出幾分惻隱。
“大人,顧夫人這般在風雪裡苦守數日,實在太過悽慘,您不妨暫且停下馬車,同她說幾句話寬慰一二也好。”
緩慢摩挲金牌冰涼的紋路,我眼底一片寒涼。
“她這份遲來的彌補,來得太晚了。”
“當年我困在寧古塔苦寒之地,寒冬無厚襖遮身,勞作之後唯一一碗驅寒薑湯都被她拿去給顧嬌。”
“那時候,她從未想過我也怕冷,也需要一點暖意。”
“如今我身居太傅衣食無憂,再也不需要她施捨心意。”
侍女聽完,垂首沉默,再也不敢多言。
馬車漸行漸遠,消失在長街拐角。
顧母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,渾身力氣盡數抽離。
懷中食盒脫手摔落在積雪之中,一盒桂花雲片糕散落滿地,混著融化的雪水和成泥濘,再也無法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