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皮鼓_第5章 但夫人任由她被蚊蟲啃噬嘶咬
」
「但夫人任由她被蚊蟲啃噬嘶咬,任由蛆蟲肆意往她嘴巴鼻子鑽進去。」
「丫鬟每日痛苦??吟,聲音讓人心碎落淚,夫人卻說這種聲音妙若天籟。」
夫人的手開始抖,抖得整條胳膊都在顫。
「另外一根來自青禾。」我繼續說。
「青禾是誰?」趙將軍問。
「回將軍,青禾是夫人上一個貼身丫鬟,」我說,「也是夫人那張妝臺的木頭來源。」
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。
所有人都看著夫人。
夫人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尖,很刺耳。
「你一個賤籍的奴婢,也配在本夫人面前妖言惑眾?」
她猛地站起來,指著我對趙將軍說:「將軍,這個賤人偷了府上的東西逃了,現在又回來裝神弄鬼,請將軍立刻把她拿下,凌遲處死!」
趙將軍看著我,又看著夫人,猶豫了一下。
「來人——」
「將軍且慢,」我說,「奴婢還有一樣東西沒給夫人看。」
我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。
一塊繡帕。
不大,一尺見方,繡著一朵花。
一朵曇花。
「夜裡開」。
夫人看見那塊繡帕,臉色徹底變了。
「你、你什麼時候……」
「夫人不記得了?」我說,「這是三年前夫人讓奴婢重新繡的那塊帕子。奴婢繡了十三個晝夜,夫人說不滿意,說顏色死氣沉沉。」
「後來夫人沒讓奴婢重新繡,而是揭了奴婢的臉皮。」
「可夫人不知道,奴婢其實把這塊帕子繡完了。」
「我還用了『活過來』針法。」
我把繡帕鋪在桌上,對著燭光。
白天看,它就是一塊普通的繡帕。
可現在是夜裡。
燭光一照,那朵曇花忽然動了。
花瓣一層一層地綻開,像是在夜裡盛開的花,鮮活得能聞見香味。
滿堂賓客都看呆了。
夫人也看呆了。
她盯著那朵花,眼睛裡全是恐懼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
「可能的,夫人,」我說,「我娘說過,『活過來』針法繡出來的東西,能在夜裡活過來。」
「那您猜猜,這朵花活過來之後,會做什麼?」
18
話音剛落,那朵曇花從繡帕上長了出來。
不是畫出來的,是長出來的。
花莖從布里鑽出來,花瓣一片一片地展開,越長越大,越長越快,像是一條蛇一樣,朝著夫人爬過去。
夫人尖叫著往後躲,可那朵花爬得太快了。
花莖纏住了她的腳踝,花瓣裹住了她的小腿,然後是大腿、腰、??口、脖子。
她拼命掙扎,可那朵花越纏越緊,越纏越緊,緊到她喘不過氣來。
「將軍!救我!快救我!」
趙將軍拔出刀,一刀砍向那朵花。
刀砍在花莖上,花莖斷了,可斷口處噴出來的不是汁液,是血。
鮮紅的血噴了趙將軍一臉。
他愣住了。
那朵花被砍斷之後,不但沒有枯萎,反而長得更快了。
從斷口處又長出兩根新藤,一根纏住了夫人的胳膊,一根纏住了她的脖子。
夫人的臉已經紫了,眼睛凸出來,舌頭伸在外面。
「救……救我……」
沒人敢動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朵花把夫人裹成一個繭,然後慢慢收緊。
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響了好久。
「咔嚓。」
「咔嚓。」
「咔嚓。」
一聲接一聲,像是有人在折樹枝。
等聲音停了,那朵花鬆開了。
夫人倒在地上,已經不成人形了。
渾身的骨頭都被絞碎了,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攤在地上,只有臉還完整。
臉上還帶著死前最後一刻的表情。
恐懼。
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我蹲下來,看著那張臉。
「夫人,您當年問奴婢疼不疼。」
「奴婢沒回答您。」
「現在奴婢回答您。」
「疼。」
「很疼。」
「但奴婢知道,您比奴婢更疼。」
「因為奴婢只是丟了臉皮,而您丟的是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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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將軍提著刀站在我面前,渾身是血,眼睛通紅。
「妖女!你??了本將軍的夫人!」
「將軍,」我說,「您夫人的死,跟奴婢有什麼關係?」
「您親眼看見的,是一朵花??了她。」
「花是您府上的花,地是您府上的地,奴婢只是來還一塊帕子而已。」
趙將軍氣得渾身發抖,一刀劈下來。
刀落在我面前的地上,砍在金磚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我沒躲。
「將軍要??奴婢,儘管??,」我說,「可將軍??得了奴婢,??不了奴婢繡出來的東西。」
「奴婢在府上住了一年,用府上的針線,繡了很多東西。」
「繡了花,繡了草,繡了鳥,繡了魚。」
「它們都睡著了。」
「可如果奴婢死了,它們都會醒過來。」
「到時候,將軍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,一個都活不了。」
趙將軍盯著我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,很硬。
「你以為本將軍會怕?」
他猛地轉身,朝堂下喝道:「來人!把這個妖女拿下!就地格??!」
話音一落,二十多個親兵從兩側湧出來,刀槍林立,把我團團圍住。
我懷裡抱著人皮鼓,環顧四周。
「將軍當真要??奴婢?」
「妖言惑眾,害死夫人,不??你何以正軍法?」
「好。」
我點了點頭,把鼓放在地上,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。
不是繡帕。
是一根針。
一根斷了一半的繡花針,針鼻上還掛著一截紅線。
「將軍,您知道奴婢在府上這一年,除了餵豬,還做了什麼嗎?」
他沒答話。
我蹲下來,把針扎進地磚的縫隙裡。
「奴婢每天夜裡,都在府裡的每一寸土地上,繡東西。」
「繡在土裡,繡在牆上,繡在柱子上,繡在房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