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皮鼓_第4章 可沒用
可沒用。
該死的人還是死了。
第五個死的是她的貼身丫鬟,那個遞刻刀的。
她死在夫人的妝臺前,七竅流血,死前在地上寫了一行字。
字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寫的:「鼓在響。」
夫人看見那三個字,當場就瘋了。
她讓人把妝臺劈了當柴燒,把那麵人皮鼓扔進了井裡,又請了道士來府上做法事。
道士在府裡轉了一圈,走到後院豬圈的時候,忽然停住了。
他盯著豬圈看了很久,轉頭問管事的:「這裡面養了幾頭豬?」
「十二頭。」
「數數。」
管事的數了一遍。
「十三頭。」
道士臉色變了。
「這裡面有一頭不是豬。」
管事的沒聽懂,但夫人聽懂了。
她讓人把豬圈裡所有的豬都??了,一頭一頭地剖開。
剖到第十一頭的時候,什麼都沒發現。
剖到第十二頭的時候,也沒發現。
剖到第十三頭的時候。
那頭豬肚子裡全是人的骨頭。
不是整具的,是碎成小塊的,一塊一塊的,像是被人嚼過又吐出來的。
仵作拼了三天,拼出一具完整的骨架。
府裡所有人看到那具骨架的時候,都嚇傻了。
因為那骨架的手掌,像是被什麼釘過一樣。
府裡的人突然想起來,之前有個丫鬟被釘在牆上。
生不如死,極其痛苦。
15
夫人連夜派人去查我的底細。
查回來了。
我娘不是普通的繡娘,是宮裡出來的。
二十年前,先帝最寵愛的淑妃有一件「活過來」的繡袍,能在月光下翩翩起舞,像是活人穿著一樣。
那件繡袍就是出自阿檀她娘之手。
後來淑妃死了,先帝遷怒,要把所有會「活過來」
針法的人全??了。
我娘逃出宮,改名換姓,躲到涼州鄉下,嫁了一個種地的莊稼漢,生下了我。
她到死都不敢再用那門手藝。
可我卻學會了。
夫人聽完這些,坐在椅子上,半天沒動。
「去把那個賤人給我抓來!」她忽然尖叫起來,「現在就抓!抓來??皮!剝光!」
管事帶著人衝到後院豬圈。
豬圈空了。
我也空了。
不是死了,是不見了。
豬圈牆上被人用血畫了一個圖案。
一朵花。
一朵在夜裡開放的花。
夫人看見那個圖案的時候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瘮人。
「她一定會回來找我的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
「本夫人能剝她一次,就能剝她第二次。」
16
天寶十三年,趙將軍大壽。
將軍府張燈結綵,涼州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。
夫人穿著一件新做的繡袍,坐在將軍身邊,笑容滿面。
那件繡袍是她讓人從江南重金請來的繡娘做的,花了一年時間,用了三千兩銀子。
袍子上繡滿了牡丹,每一朵都金線勾邊,珍珠做蕊,華麗得讓人睜不開眼。
可她穿上之後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太死板了。
那些牡丹像是畫上去的,沒有生氣,沒有魂。
她忽然想起我繡的那些花樣。
「夜裡開」。
還有那些她用我的臉皮調出來的顏色。
鮮活得像是剛從花瓣上摘下來的。
她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「夫人好酒量!」旁邊有人奉承。
她笑著正要說話,忽然聽見一個聲音。
「咚咚咚。」
像是有人在敲鼓。
悶悶的,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肉感。
她手裡的杯子掉了。
「夫人?夫人您怎麼了?」
「沒、沒事……」
「咚咚咚。」
鼓聲越來越近。
滿堂賓客都聽見了,紛紛轉頭看向門口。
門簾掀開,進來一個人。
穿著一身白衣,頭上戴著斗笠,白紗垂下來遮住了臉。
手裡捧著一面鼓。
鼓面白得發亮,像是上好的宣紙。
「咚咚咚。」
那人敲著鼓,一步一步走進來,走到大堂中央,站住了。
「你是誰?」趙將軍皺眉。
那人沒說話,把鼓放在地上,慢慢摘下斗笠。
白紗掀開的那一刻,滿堂譁然。
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啊。
全是疤,新疤疊舊疤,紅一塊白一塊,像是被揉皺又展開的紙。
鼻子少了一半,嘴唇翻在外面,左邊眼角被扯得往下耷拉,右邊眉毛只剩半截。
「鬼——!」
有人嚇得摔了杯子,有人往後退,有人直接癱在了地上。
夫人坐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,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「你、你……」
「夫人不記得奴婢了?」我笑了。
一笑,嘴裂開了,血順著下巴往下流。
「奴婢阿檀,以前給夫人繡花的。」
「還當過夫人的調色盤。」
「夫人還從奴婢臉上揭了一張皮,做了一面鼓。」
我指了指地上的鼓。
「就是這面。」
17
趙將軍站起來,手按在刀柄上。
「你是什麼東西?敢來將軍府撒野?」
「回將軍,奴婢不是來撒野的,」我說,「奴婢是來還禮的。」
「還什麼禮?」
「三年前,夫人送了奴婢一面鼓。奴婢今天,也送夫人一面鼓。」
我彎腰拿起那面鼓,走到夫人面前,把鼓遞給她。
「夫人請聽。」
她不敢接。
我笑了笑,把鼓放在桌上,從懷裡掏出兩根鼓槌。
鼓槌是骨頭做的。
「這是什麼骨頭?」趙將軍問。
「回將軍,這是丫鬟的骨頭,」我說,「其中一根來自後院豬圈裡那第十三頭豬肚子裡的骨頭。」
趙將軍沒聽懂,但夫人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了。
「夫人應該記得那頭豬,」我說,「就是肚子裡全是人骨頭的那頭。」
「那裡是一個丫鬟的骨頭。」
「那個丫鬟曾經被夫人釘在牆上,她曾哀求夫人給她一個痛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