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蕎麥_第5章 聒噪的蟬鳴灌滿盛夏
聒噪的蟬鳴灌滿盛夏,抬目全是冰冷高聳的樓宇。
我心裡亂鬨鬨的,沒有打車。
只是沿著江邊慢慢踱步。
磨磨蹭蹭到家,已經是晚上了。
傅聿橋還在上班。
我在沙發上看著電視,等了又等。
實在抵擋不住睏意,睡了過去。
迷迷糊糊間,家裡的門開了。
有人洗乾淨手後,拿起毯子披在我的身上。
我的手被人輕輕托起。
無名指上傳來一陣微涼細膩的觸感。
我緩緩睜開了眼。
昏黃的燈光落傅聿橋的身上。
他垂著眼,將一枚素圈銀戒套進了我的無名指。
尺寸嚴絲合縫,剛剛好。
見我醒來,他笑了笑。
「剛剛路過銀樓看見的。」
「不貴,你先戴著玩。」
「最多一年,我再給你換個帶鑽的。」
我看著手指上亮閃閃的小銀圈,心裡忽然酸得厲害。
傅聿橋揉了揉我的發,作勢要起身:
「我去洗澡。」
我伸手拉住了他。
他微微一怔:「嗯?」
我想,人活著,就是活那麼幾個瞬間。
比如現在。
我忽然不想去管什麼劇情、彈幕,或者未來。
我只想順從本心。
算算日子,我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溫存過了。
實在憋得難受。
我伸手勾上傅聿橋的脖子。
「帶我一起去洗。」
他的眸色驟然沉下,漆黑的瞳孔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情愫。
11
浴室水霧騰起,溫熱的水汽裹住彼此的呼吸。
傅聿橋一向是冷靜的、剋制的。
今夜卻過於孟浪。
從浴室到客廳、再到臥室。
甚至翻出儲物間裡我買的那些玩意。
不用我說,自己主動戴在了身上。
我抓著他的胳膊,指節越攥越緊,呼吸碎得不成樣子。
意識漸漸飄起來,眼前白芒乍起,無措地喊著他的名字。
彈幕不合時宜地飄了出來。
【唉,男主不潔。】
【沒事,女配就是用來練手的,技術練好了才能服侍女主。】
【男主這麼猛,妹寶以後可以好好享受了。】
我看得失了神。
傅聿橋的拇指蹭過我泛紅的眼角,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在想什麼?」
「在想這是不是我們的最後一次。」
他忽然間就沒了動作。
一層濃重的陰鬱猛地壓下。
他的眉峰蹙起,下頜繃出冷硬的線條,黑眸沉沉鎖著我。
我勾著他的脖子,哄他:
「好了,逗你的啦.....」
話還沒說完便被他的動作打斷。
傅聿橋把他在碼頭搬貨的勁兒都使在我的身上了。
他的齒尖蹭過我的頸側,半是威脅半是誘哄。
「答應我,不會是最後一次。」
冰冷的指圈擱著他的背脊。
被他纏得沒辦法,我只好服軟:
「好好好,不是最後一次。」
「傅聿橋,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。」
都這樣低頭了,還是免不了瞳孔失焦。
他幾乎一宿沒睡,天亮後就去上班。
我也沒睡,翻出了昨天秘書給的名片。
這十年來,我太習慣傅聿橋了。
習慣他對我的好,習慣他以我為中心。
讓我眼睜睜看著他愛上別人,對我不亞於是凌遲酷刑。
我怕我會忍不住,就像彈幕說的那樣。
或是挽留哀求,或是各種做妖。
到最後沒有一點體面,落了個人財兩空的結局。
還是放過自己吧。
我撥通了秘書的電話。
「昨天的事,我答應了。」
「你們準備好錢,我今晚就走。」
12
離開是一件很簡單的事。
不過就是拎著行李箱登機。
換掉電話卡,登出所有賬號,和過去徹底切斷。
傅聿橋應該會難過一陣吧。
畢竟這會他對我還挺上頭。
但季棠會安撫好他的。
成為豪門少爺的喜悅也會沖淡這份失落。
他會過得很好很好。
至於我,有了這筆錢,也會過得很好很好。
但在飛機起飛的那一刻,我還是落下淚來。
到底習慣了有人陪著,忽然孤身一人,心裡空落落的。
我聽說,旅遊是麻痺情緒最好的方式。
所以和傅聿橋分開的第一年,我一直在全國各地旅行。
見天地,見眾生,見自己。
生命的長度會稀釋錯誤的濃度。
生命的廣度也會淡化細碎的記憶。
起初午夜夢迴,總會夢到傅聿橋。
醒來時被褥一片潮溼。
後來去的地方多了,自由的風在耳畔轟鳴。
我忽然覺得,流淌在我生命裡的應該是風花雪月。
是山川河流。
是世間萬物。
唯獨不應該是過去。
又過了兩年,我想安定下來。
我在大理盤了一家民宿。
院子裡種滿了多肉和鮮花,吊椅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每天曬曬太陽,看看洱海,日子清閒又安穩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庭院澆花時,面前突然出現了彈幕。
【原來女配過得這麼好啊。】
【劇情崩壞了,那邊不好嗑,鏡頭又切回了女配。】
【比起豪門聯姻,其實我覺得久別重逢更好嗑。】
我愣了愣。
彈幕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。
我也很多年沒想起傅聿橋了。
我沒多想,以為是系統錯誤,導致我又能看見彈幕。
花澆到一半,背後傳來腳步聲,有人衝著我笑:
「程老闆怎麼親自澆花?要我幫忙嗎?」
是顧嶼。
一年前他來大理度假,我去三月街進貨,正好打了個照面。
發現我開了民宿後,他非要訂我的民宿。
他住了三天離開。
離開前,他問我:
「程希,你現在單身,我總能追你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