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送菜三年,換來他一條曝光視頻_第 9 章 時心語家屬是吧
第 9 章
“時心語家屬是吧?判了,你們要不要來聽宣判?”
兩個月後,桑警官打來電話。
宣判那天,我和爸媽都去了。
劉驍,敲詐勒索罪,數額巨大,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二個月,罰金五萬。
毀壞財物那部分,賠償我家菜地損失一萬六。
他表弟,判了八個月。
宣判的時候,劉驍一直低著頭。
出法庭的時候,他被法警帶著經過我們,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張姨。”
我媽沒理他。
他又叫了一聲。
“張姨,我媽現在,一個人......”
“法警同志,麻煩走吧。”
我媽說。
“我跟他沒話。”
一週後,市場監管所的鄔所長親自到家裡來了一趟。
“張大姐,當初撤你攤子,我們工作有失誤,光看舉報沒核實。”
“現在便民攤區改造好了,給你留了個正式攤位,帶證的。”
“位置就在原來那兒,你看行不行。”
我媽接過那個塑封的攤位證,看了很久。
“行。”
“多少錢管理費,我一分不少交。”
攤子重開那天,天沒亮我媽就起了。
我爸把新做的攤板扛下樓,木頭刨得溜光,邊角都磨了圓。
他退掉的那三單客戶,有兩家後來又找回來了,賠著笑說誤會。
我爸接了活,但漲了價。
“手藝沒變。”
他說。
“就是以後幹活,得先看看人。”
攤子開張不到一小時,來了個意外的客人。
劉嬸,搖著輪椅,自己搖來的。
菜攤前的人都停下了。
她在攤子前停住,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,一層一層開啟。
是那隻金鐲子。
“張姐。”
“這個,抵給你。”
“你以後,還給我送菜行不行。”
“我一個人,我買菜不方便,我是真不方便了......”
我媽看著那隻鐲子,很久。
然後她拿起一把小蔥,一捆菠菜,兩個西紅柿,裝進袋子,稱了。
“四塊五。”
劉嬸愣住。
“你收我錢?”
“對。”
我媽把袋子遞過去。
“你來買,我賣你,一分不多收。”
“你要沒錢,社群有助老配送,我報了名,每週兩次,按規矩送,有登記有簽收。”
“但白送的菜,沒有了。”
“這世上沒有了。”
劉嬸捏著四塊五毛錢,手抖了半天,放在攤板上。
她接過袋子,搖著輪椅走了。
背影拐過街角的時候,旁邊攤上的谷雁秋啐了一口。
“宛清,你還賣她菜,我服了你了。”
我媽低頭理著蔥,頭也不抬。
“賣菜是生意,送菜是情分。”
“她配得上生意。”
“配不上情分。”
......
“媽,社群的車到了,今天送七戶。”
入冬第一天,我休假,陪我媽跑助老配送。
麵包車裡碼著十四個菜袋,每個袋子上貼著名字,簽收單夾在板子上。
我媽一戶一戶敲門,一戶一戶簽字。
有個獨居的老爺子非要塞給她兩個橘子。
她推了三次,收下一個。
“規矩是規矩,情分是情分。”
她跟我說。
“這兩樣,我現在分得清了。”
劉嬸那戶,也在名單上。
社群排的,避不開。
我媽敲門,劉嬸開門,兩個人誰都沒多話。
“白菜,土豆,一把芹菜,籤個字。”
劉嬸簽了字,筆還回來的時候,小聲說了一句。
“驍子來信了。”
“說在裡面表現好,能減刑。”
“他讓我跟你說聲對不......”
“簽收單收好。”
我媽把單子撕給她一聯。
“下週三,還是這個點。”
門關上了。
下樓的時候我問她。
“媽,你一點都不想聽他道歉?”
“道歉有什麼用。”
她把配送包往肩上一提。
“我的攤子被撤那天,評論區兩萬條罵我的,一條一條都是真人打的字。”
“後來他被抓了,那兩萬個人,一個道歉的都沒有。”
“網上的事我想通了,你幹你的風控,我賣我的菜,各掃各的門前雪。”
“我就守著一條。”
“我的善良,往後長牙了。”
我在專項治理組轉正了。
上個月,組裡端掉了兩個和劉驍一模一樣的賬號,都是先曝光再收刪帖費的路子。
立案那天,宓橋請我喝了杯咖啡。
“當初攔你,你記恨我嗎?”
“不記恨。”
我說的是真話。
“你那句話是對的,實錘拿來再說話。”
“這行幹久了我發現,憤怒不值錢,證據才值錢。”
年前最後一個集,我媽的攤子前排了隊。
她的菜比別家貴五毛,照樣賣得最快。
有老主顧開玩笑。
“張姐,你這菜是網紅菜啊,當初全網都認識。”
我媽利落地扎著袋口。
“可不,三百萬人罵過的菜。”
“罵完發現沒毒,回頭買得比誰都勤。”
隊伍裡笑成一片。
收攤的時候,天擦黑,她數完錢,從攤底下拿出一小把小蔥,塞進我包裡。
“晚上給你爸熗個鍋。”
我拎著蔥,忽然想起那個傍晚。
她蹲在灶臺邊,聲音悶悶的,說往後誰餓死都跟她沒關係。
我問她。
“媽,你還記得你說過,以後誰都不送菜了嗎?”
她鎖好攤板,直起腰。
“記得。”
“那現在配送算什麼?”
她想了想,把簽收板拍在我手裡。
“那不叫送。”
“那叫,好人換了個不吃虧的幹法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