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送菜三年，換來他一條曝光視頻_第 3 章 張宛清

第 3 章

“張宛清！你出來看看你的菜地！”

凌晨五點半，租菜地給我媽的繆大爺在樓下喊。

我們一家趕到城郊那塊地的時候，天剛亮。

半畝菜，全蔫了。

葉子卷著，發黃，一壟一壟倒下去，像被開水燙過。

繆大爺蹲在地頭，抓了把土聞。

“除草劑。”

“昨晚有人順著壟潑的，潑得勻，是懂行的人乾的。”

我媽站在地邊上，一動不動。

這塊地她種了六年。

每天早上四點半起來，摘菜，裝籃，風雨無阻。

送劉嬸的那一籃，也是從這兒摘的。

她蹲下去，扶起一棵倒了的小白菜，扶不住，又倒。

她就那麼一遍一遍扶。

我爸把她拉起來。

“報警。”

警察來了，拍照，取證，說地裡沒監控，進出的小路也沒有，只能先立案。

中午，劉驍的新影片上線了。

標題：毒菜販子惡意棄菜，半畝爛菜汙染土地，誰來管管？

畫面就是我媽那塊地，蔫掉的菜，配著悲憤的音樂。

“大家看，被曝光之後，她連夜把菜全藥死了。”

“為什麼？銷燬證據啊！”

“這些菜要是沒問題，她捨得藥死嗎？”

評論區又炸了。

我捏著手機，一個字一個字看完。

他先毀菜，再拍菜，再倒打一耙。

一條龍。

下午，社群來電話，讓我媽去居委會，說要調解。

調解室裡坐了一圈人。

劉嬸拄著拐來的。

上樓那幾步，她扶著兒媳佟曼的胳膊，喘得像是要過去了。

我明明前天才看見她在花壇邊上手舞足蹈。

裴主任開口。

“張姐，事情鬧到這個地步，社群的意思，你先在業主群裡道個歉。”

我媽抬頭。

“我道什麼歉？”

“就說菜的事情考慮不周，給大家添堵了，緩和一下。”

“我的菜沒有問題。”

劉嬸在旁邊抹眼淚。

“張姐，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啊。”

“我一個老婆子，吃你三年菜，念你三年好。”

“現在我腎壞了，你連句軟話都沒有。”

“你的腎——”

我媽的聲音劈了。

“你的診斷書拿出來，咱們當面看，去醫院重新查，我出錢！”

劉嬸的手抖了一下。

柺杖敲了敲地。

“我一把年紀了，還能冤枉你不成？”

“查什麼查，你這是咒我死！”

她哭出聲，佟曼扶著她，一屋子人看我媽的眼神都變了。

裴主任嘆氣。

“張姐，人家是病人，你何必呢。”

調解不歡而散。

出門的時候，佟曼落在最後。

她扶門的手停了一下，飛快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走了。

那一眼很怪。

不像恨，像有話。

晚上，賣水產的谷雁秋敲開我家門，拎著一袋活蝦，進門先把門反鎖。

“宛清，有個事，憋我心裡好幾天了。”

“你送劉老太的菜——”

她壓低聲音。

“她根本沒吃。”

我媽愣住。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“早市上，橋洞底下那個自發攤，她擺了三年了。”

“你早上七點送的菜，她八點就擺出去賣，一籃子能賣二三十。”

“我攤位就在斜對面，我天天看著。”

“當初我以為你倆說好的，就沒吱聲。”

屋裡靜了很久。

我媽坐在那兒，手指一下一下摳著桌沿。

三年。

一千多個早上。

她以為自己是在給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送口新鮮菜。

人家拿著她的心意，擺攤，收錢，轉頭一口一個菩薩心腸。

我爸把煙摁滅了。

“雁秋，這話，你敢不敢再說一遍？”

谷雁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。

“敢。”

“我不光敢說，我還能給你指出七八個天天在她攤上買菜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