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在掌心的貝殼_第5章 5我媽先開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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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先開口。

目光從我曬黑的臉掃到舊T恤和人字拖。

“你看你什麼德行？躲到這破島上給人當孩子王？你對得起我花的錢培養你？”

陸景深手裡提著一個紙袋，猶豫著遞過來。

“瑤瑤，帶了防曬和你用慣的護膚品......回去吧，這裡條件太差了。”

“我不用那些了，這裡的蘆薈膠挺好用。”

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意外。

宋婷婷在後面笑了一聲：“瑤瑤你也太會演了，一個怕水怕成那樣的人住海島？誰信啊。”

阿海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我身後，拉著我的衣角探出半個腦袋。

陸景深低頭看了看他，眼神複雜。

“這是......”

“我的學生。”

我媽臉更難看了：“教什麼書？你自己話都說不齊全，別害了人家孩子。”

阿海突然大聲開口了，奶聲奶氣但很大聲。

“蘇老師講課很好聽的！我們都喜歡蘇老師！”

我媽被一個六歲小孩懟得愣了一拍。

陸景深往前一步。

“瑤瑤，之前的事我想清楚了，都是我的錯。你跟我回去，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拿水嚇你。”

“以後什麼？”

我打斷他。

“以後婷婷把我推下水的時候你拉我？以後我媽把我頭按進浴缸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？以後我再淹一次你跳下來救？”

“七年，你從來不問我怕不怕，你只問她有沒有笑夠。”

他嘴唇動了幾下，沒出聲。

宋婷婷臉色變了。

我媽習慣性地衝過來伸手要揪我耳朵。

我側身退了一步，她手落空。

我站直了看著她。

“媽，我來這兒一個月，第一次有人因為我怕海的聲音送我一隻貝殼。”

“你呢？你從小到大給過我什麼？把我頭按進水裡，不死我就罵我跟我爸一樣沒用。”

我媽嘴唇抖了一下。

我繼續說。

“你說得對，我是像爸爸。怕水。可你只是在報復他。報復他丟下你走了。”

她臉色灰白。

嘴張了幾次，罵不出來。

風從海面上刮過來，吹亂了她的頭髮。

我的手在袖子裡攥著那枚貝殼。

心跳得很快。

但聲音是穩的。

宋婷婷率先打破沉默。

“你夠了吧蘇瑤瑤！你跑出來一個月，阿姨急得夜夜睡不著，景深辭了職滿天找你，以為你很了不起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婷，你急什麼？我走了，不正是你想要的嗎？”

她臉一僵。

“從大學開始，每一次跟水有關的“意外”都是你安排的。推我下快艇、翻皮划艇、滑道推人，你很清楚我怕水會死，你還覺得好笑。”

她眼圈紅了，轉向陸景深。

“景深你看她血口噴人！我是為了幫她。”

陸景深沒接話。

也沒看她。

宋婷婷的表情凝固了。

我媽沉默了很久。

她沒有再罵我。

開口的時候用了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嗓音。很冷，像一個外人。

“蘇瑤瑤，你知道你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幹什麼嗎？”

“我在廚房給他熱牛奶。等我端出來的時候，人已經不在了。一件衣服都沒帶，就跑了。”

“你那年才五歲，哭了一整夜說爸爸是不要我了。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我只知道，我不能讓你也跑掉。”

“我拼命罵你，罵得你不敢出門，罵得你連反抗都不會，我以為這樣你就永遠待在我身邊。”

“結果你還是跑了。跟他一樣。骨子裡一模一樣。”

她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。

“行。你既然這麼想走，那就走。別回來了。”

“你跟你那個死鬼爹一起爛在水裡吧。”

她轉身走了。

步子很快，沒回頭。

宋婷婷跺了一下腳，追了上去。

半山坡上只剩我和陸景深。

海風很大，頭髮糊了我滿臉。

他站在原地沒動。

眼眶紅得嚇人。

“瑤瑤，她們走了。但我不走。”

“你留著幹什麼？”

我的聲音很輕。

“我沒想跟你複合，你不欠我什麼。”

他說：“我欠你七年。不是要你原諒我。我只想......這次我選了，我不走了。”

我沒回答他。

轉身回教室上課了。

他站在山坡上。

沒追，也沒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