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房子說話後,我把租客夫妻送進監獄_第8章 8張姨後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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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姨後來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
她嗓子啞透了,說話的時候像含著一口砂,中間空了很長一段。
我以為她結束通話了,過了半天話筒裡才又傳出聲來。
“小林啊,我老夢見豆豆給我剝橘子。”
“那天他給我剝的橘子我還沒吃,擱在茶几上,後來小劉退房我給忘了收拾。”
“那孩子......他不是他親生的,可剝橘子給我吃的時候他舉著手舉得高高的。”
她說完了,話筒裡只剩電流沙沙的響。
“張姨。”我說,“豆豆走的時候不疼了,他自己沒怎麼掙扎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最後她嗯了一聲,掛了。
第二天方隊長讓我去一趟所裡。
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一樓大廳跟人說話,對面是一男一女。
男的四十出頭,背有點駝,穿一件袖口磨得發白的夾克。
女的比他矮半個頭,頭髮隨便攏在後面,臉上乾巴巴的沒一點血色。
方隊長看見我,招了一下手。
“這是李強和王桂蘭。”她側身讓開半步,“從臨省趕過來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臨省那個報案記錄。
那個被拐走時三歲、真名沒出現在卷宗上的孩子。
女的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嘴唇在抖,兩隻手攥著挎包的帶子攥得指關節發白。
她張了張嘴,擠出來幾個字:“我兒子......在哪兒?”
方隊長帶路往後院走,我跟著。
李強走在他媳婦旁邊,每一步都踩著碎玻璃。
進了後院那間臨時存放遺體的房間,方隊長把門推開一條縫,退出來了。
王桂蘭站在門口,整個人往前一傾,半邊身子探進門裡。
一聲很短很悶的嗚咽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,然後安靜了。
李強也進去了。
門虛掩著,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過了大概五分鐘,門開了。
王桂蘭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幹了,紅著眼眶,但沒哭。
她懷裡抱著一個很薄的、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小毯子。
方隊長說那是從牆體裡取出時裹著孩子的,已經清理過了。
李強跟在她身後,手裡捏著一輛小小的玩具汽車。
他走到我面前,站住了。
“是你找到的?”
我點頭。
他看著我,嘴唇動了動,最後把那輛小汽車攥緊了一點。
“謝謝你讓他回家。”
然後他轉身,扶著他媳婦往外走。
王桂蘭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有,但最多的是一種徹底被掏空了之後的、空蕩蕩的平靜。
我站在後院臺階上看著他們走出去。
方隊長在旁邊的花壇沿上坐著抽菸,菸灰掉了一截在褲子上也沒拍。
“鄰省那邊已經聯絡好了。”她說話的時候沒看我,“明天就能回去。”
我嗯了一聲。
方隊長把聘書遞給我,上面寫著“特聘技術諮詢顧問”。
她靠在花壇上,“有編制,掛靠,一個月四千。”
我翻開內頁看了一眼。蓋了三個章,一個派出所的,一個刑偵支隊的,還有一個局裡的。
“四千?”
“四千,幹不幹?”
我把聘書摺好塞進工裝外套內袋。
紙面貼著胸口的那片布料,有點硬。
“幹,四千也是體制內的。”
從派出所出來是下午兩點半。
陽光亮得刺眼,街上的人流匆匆的,有人推著嬰兒車從人行道邊擠過去。
我站在門口眯了一會兒眼,把工牌從外套上摘下來重新別了一下,拐了個彎回公司。
下午三點零七分,來了一個新客戶。
是個年輕帥氣的男人,二十出頭的樣子,說話溫溫柔柔的。
我在系統裡篩了三套,跟他約了時間,拿了鑰匙。
開門之後我先進屋站了一會兒。
水管在牆根底下嘩嘩響著告訴我“樓上那戶天天往下潑髒水”。
窗戶框哼唧了一聲,聲音很細:“隔壁每天早上天不亮就開始製造噪音,吵死了。”
踢腳線補了一句,含混的。
“地板潮,底下那層防水早破了。”
我聽完,沒動聲色。
讓他自己先去看看,說我去測一下水壓。
我掏出手機給房東發了條訊息。
“哥,房子我可以幫你租出去。但樓上那戶你最好溝通一下別往下倒髒水了。”
“另外隔壁總是擾民,哥你有空去溝通一下。”
“地板防水層也得重新做。”
房東秒回:你又知道了?
我笑了一下。
拇指在螢幕上敲了兩個字:職業習慣。
然後鎖屏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回到客廳的時候那男人正扭頭看窗外的樹。
我把鑰匙串別回腰帶上跟他說:“先生,這套不太好,我們換下一套。下一套的採光比這兒好,樓上的鄰居也安靜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笑著點點頭。
我們站起來往門口走。
路過玄關的時候,那扇防盜門的門把手在我掌心蹭了一下,涼涼的,沒出聲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,銅面擦得乾乾淨淨,反著下午的光。
遠處有人推著水果車在路邊叫賣,聲音從半開的樓道窗戶飄進來。
糯糯的,帶點尾音,像那個會送我水果的小男孩。
我把門帶上,咔嗒一聲落了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