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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名房產中介，入行三年，業績永遠第一。
不是我能說會道，是我能聽見房子說話。
哪面牆空鼓、哪根水管滲漏、哪扇窗密封不嚴，房子自己會叨叨。
房東驗收我能精準指出租客隱瞞的毛病，租客看房我也能提前預警隱患。
做中介這麼久，兩頭都把我當自己人。
直到上週五，老客戶張姨找上門。
“小林，城東那套房子，租客要退租。”
張姨六十多，丈夫走得早，靠收租養老。
人實在，房租比別人低兩成，過節還給租客包餃子。
這次退租的是小劉兩口子，在菜市場賣水果，帶著個六歲的兒子豆豆。
“豆豆丟了。”張姨眼圈紅了。
“上個月在菜市場門口，一轉身人就不見了。”
“兩口子找了一個月，人也垮了，錢也花了，實在撐不住了。”
我聽得心裡發堵，拎上鑰匙跟她去了。
張姨爬一層喘一口氣。
我走在前面，鑰匙開啟602室防盜門的一瞬間——
門把手在我掌心嗡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我撥通了報警電話。
“我要報案，城東光明裡18號六樓有人殺人後藏屍，死者是他們的兒子。”
......
劉志強衝過來的時候帶翻了一把塑膠椅。
他的手已經夠到了我手機邊緣，我往後撤了半步。
“你說什麼風涼話？”
他嗓門頂到天花板，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。
“我兒子丟了快一個月了！一個月！你一張嘴就咒他死？你算什麼東西？”
他媳婦兒周秀英蹲在茶几旁邊，兩隻手捂著臉，哭聲從指縫裡擠出來，一抽一抽。
“別說了......求求你別說了......豆豆會回來的......他一定會回來的......”
張姨慌了，一把拽住我胳膊往外拖。
“小林你瘋啦？人命關天的話能亂說嗎？你趕緊給人家道歉——”
“道歉？”
劉志強一步跨到我面前，手指頭差點戳進我眼眶。
“她給我跪下都不夠！你就是怕我們退租你拿不到那點破佣金！為了幾個臭錢你咒我兒子死！你還有沒有良心！”
樓梯口探出兩顆腦袋，對門大姐扒著門縫往外看，旁邊男人小聲嘀咕。
“這對夫妻真夠慘的，這中介也太缺德了吧。”
我沒動，不進屋，也不退。
劉志強罵得更兇了。
中間夾著周秀英斷斷續續的哭聲和張姨兩頭勸的急腔，整條樓道嗡嗡的。
可那些聲音到我耳朵裡全模糊了，蓋不過我剛聽到的那句話。
“那晚門被推開的力氣好大......”
門框跟著補了一句，含含混混的，像老人半夜說夢話。
“小男孩光著腳跑過來的......跑得好快......哭得嗓子都啞了......”
我攥緊拳頭。
“後來沒聲了。”
門把手最後這句輕得像嘆氣，把我後背一整片汗激了出來。
樓梯間傳來皮鞋踩水泥地的腳步聲，噔噔噔，由遠及近，三個人。
打頭那個穿便服夾克，三十出頭，短髮幹練，眼神掃了一圈就釘在我臉上。
“誰報的案？”
“我。”
我迎上去，“我陪房東來收房，開門之後懷疑這套房子裡發生過命案，死者是六歲男童。”
方隊長還沒接話，劉志強已經撲到警察面前了。
他臉上那層暴怒瞬間擰成了更復雜的東西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哆嗦，聲音拔得又高又尖。
“方警官！是我！上週在你們所裡報的失蹤！這就是我兒子！上個月在菜市場門口丟的！我兒子丟了！這個中介為了不讓我們退租——”
方隊長低頭翻了翻隨身記錄，抬頭看了劉志強一眼。
“劉志強，上週三報的案，DNA樣本已經入庫了，對吧。”
“對對對！”
劉志強猛點頭，轉頭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她進門就說我兒子死了！說我殺了人！方警官你聽聽這是人話嗎！”
方隊長合上記錄本，拍了拍劉志強肩膀。
“你先別急，孩子的事我們一直在排查。”
她轉向我，聲音沉下來，“你報案依據是什麼？”
周秀英的哭聲在背後斷斷續續地漏過來。
張姨在旁邊急得直搓手，嘴唇張開又合上，最終還是沒出聲。
走廊裡安靜了兩秒。
我看著方隊長的眼睛。
“我今天第一次進這個門。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幹得像砂紙蹭過鐵皮。
“但我能肯定，孩子沒出去過。”
走廊裡連周秀英的哭聲都停了一瞬。
“他就在這裡，就在這套房子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