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無你，暮別冬寒_第 9 章 我的聲音很輕

第 9 章

我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楚聽瀾的脊骨上。

她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都是融化的雪水和毫無尊嚴的眼淚。

試圖從我的眼睛裡尋找一絲她曾經最熟悉的心軟和心疼。

可是。

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只有一片連初雪都無法融化的死寂。

“祈安......”她用手在地上撐著，試圖站起來，但膝蓋凍得僵硬，只能半跪著看向我。

她從胸口的內襯口袋裡，近乎虔誠地掏出了一份檔案和一個精緻的絲絨方盒。

“你當時想去北海道看雪，我都安排好了。這個，是我重新去挑的鑽石戒指，是我自己去定做的，沒有敷衍，沒有將就。”

她把那個鑽戒盒子顫抖著推到我面前，語氣卑微到了泥土裡。

“我發誓，以後我的人生裡只有你。許清硯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可能再出現。”

“求求你......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，我是真的知道錯了，我不能沒有你。”

那枚巨大的鑽戒在蒼白的雪夜裡折射出刺目的光芒。

曾幾何時，那是我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。

是她主動的一點偏愛，是她將我放在第一順位的證明。

我垂下眼眸，靜靜地看著那枚鑽戒。

看了許久。

然後，我伸出手。

楚聽瀾的眼裡瞬間迸發出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。

她甚至急不可耐地想要握住我的手親自為我戴上。

但我只是輕輕將那個盒子往前推了一下。

清脆的聲響拉開了我們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。

“楚聽瀾。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語氣平靜得像在闡述一條客觀真理。

“這枚戒指很漂亮，但你晚了五年。”

楚聽瀾眼裡的光瞬間熄滅，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。

“五年前我最想要它的時候，你扔在抽屜裡吃灰，滿心滿眼只有那個死了的初戀留下的九塊九鐵圈。”

“你在我被暴雨淋得骨裂時，選擇修一塊不會跳動的表。”

“你在無數個我需要你的黑夜，理直氣壯地告訴我，許清硯比我重要。”

我往後退了一步，徹底退出了她能觸及的範圍。

“遲來的深情比草賤，遲到的醒悟只會讓人覺得噁心。”

“那張虧欠清單上的痛，每一道都是你親手刻上去的。你有什麼資格覺得，你哭兩聲，拿出一枚買過期的戒指，我就該感激涕零地原諒你？”

“不是的！我不是那個意思！”

楚聽瀾慌亂地想要去抓我的風衣衣角，卻抓了個空。

“我只是想彌補，我可以用我後半生所有的時間來還......”

“可是我不需要了。”

我打斷了她，聲音清脆決絕。

“楚聽瀾，承認吧，你不是粗心，也不是什麼被所謂救命之恩矇蔽雙眼。”

“你骨子裡就是自私的。”

“你只是習慣了那個永遠乖順、不管你怎麼踩到底線都會自己癒合的我。現在我走出了你的掌控圈，你接受不了這種失控罷了。”

我最後看了她一眼。

那張曾經我發了瘋想描摹進腦子裡的清冷五官，此刻看起來那麼普通，甚至顯得格外醜陋。

“滾回你的江城去。別再出現在我面前，髒了我的路。”

我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等我的網約車。

一步都沒有停。

也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
身後的風雪裡，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痛苦嘶吼，像是困獸臨死前的哀鳴。

車門關上。

城市的霓虹燈光倒映在車窗上。

我拿出手機，把楚聽瀾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，徹底拖進了黑名單的深淵。

我知道，她會帶著這份永遠不可能得到原諒的虧欠，在後半生的每一個日夜裡備受煎熬償還她自以為是的五年。

而我，已經將那段爛透的過去，全數埋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