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無你,暮別冬寒_第 2 章 我只是去買胃藥
第 2 章
“我只是去買胃藥,路過看到了而已。”
我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,連辯解的力氣都快沒了。
楚聽瀾的眉頭皺得更深,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責備。
“既然路過,為什麼不進去打個招呼?站在外面偷看,好玩嗎?”
“打招呼?”
我扯了扯嘴角,“進去聽你怎麼告訴所有人,我陸祈安是個粗手大腳、不懂事的擺設?”
她走近兩步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。
“那是蘇晚開玩笑,我隨口一說。你非要抓著一句話上綱上線?”
“隨口一說就能把許星野護在身後,隨口一說就能理直氣壯地讓我冷處理。”
我直視著她的眼睛,“楚聽瀾,你在他面前扮演完美姐姐的時候,考慮過我的處境嗎?”
“許星野只是個剛失去唯一的哥哥、孤身來外地上學的孩子!”
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理直氣壯得令人發作嘔。
“清硯走的時候,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他。我只是吃塊魚肉,你就能腦補出這麼多齷齪的東西?”
“我齷齪?”
我站起身,胃部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疼,但我強撐著沒有彎腰。
“你知不知道他今天看你的眼神,根本不是在看姐姐?”
“夠了!”
楚聽瀾厲聲打斷我,冷硬的面部線條繃得很緊。
“你平時怎麼懂事都可以,但不要拿清硯弟弟來借題發揮。”
“清硯從來不會像你這樣,因為一點捕風捉影的小事就咄咄逼人。”
她又提了許清硯。
那個死了五年的完美男人,像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,永遠能在最尖銳的時刻精準地刺穿我。
我看著她,突然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
“是,我比不上他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左手那枚銀戒。
“畢竟我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,爭不過一個完美的回憶。”
楚聽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似乎察覺到我的狀態不對。
她放緩了語氣,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。
“我明天休假,陪你去看婚紗?對戒退了就退了,明天去挑個別的牌子。”
你看,她總是這樣。
打一巴掌,給一顆自以為甜美的棗。
而我呢,曾經因為這顆棗,可以原諒她無數次的不在意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轉身上樓,把背影留給她。
“我累了,先睡了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和楚聽瀾陷入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冷戰。
她不主動找我,我也懶得再搭理她。
週六早上,我在書房整理準備搬去新房的資料,門鈴突然響了。
楚聽瀾去開了門。
伴隨著幾聲爽朗的笑聲,一個行李箱滾輪碾過地磚的聲音傳進客廳。
“聽瀾姐!這個箱子好重啊,累死我了。”
我推開門走出去。
許星野穿著一件寬鬆的運動衛衣,正站在玄關,手裡還捧著一束白桔梗。
那是許清硯生前最喜歡的花。
楚聽瀾自然地接過他的行李箱,聲音溫和。
“學校宿舍住得不習慣?”
“嗯。”許星野委屈地撇了撇嘴,“宿舍太潮了,我一進去就起疹子。我媽說,實在不行就先來你這借住幾天,反正你房子大。”
借住幾天。
在他嘴裡說得如此天經地義,好像這裡並不是即將成為我和楚聽瀾婚房的地方。
楚聽瀾抬頭看到我,臉上的溫和收斂了一點。
“祈安,星野宿舍條件不好,來我們這暫住一段,你不介意吧?”
她用的是疑問句,但語氣卻是陳述句。
根本沒給我拒絕的權利。
“隨你。”我轉身去廚房倒水。
許星野跟了過來,探頭探腦地往一樓那間朝南的客房看。
“聽瀾姐,我能住那間嗎?”他指著那扇門,“採光好,而且床看起來好軟哦。”
我拿水杯的手頓住了。
那是準備留作婚後嬰兒房的房間,我上個月剛跑了三家建材市場,親自挑了無甲醛的乳膠床墊和新窗簾。
“那間不行。”
我冷冷出聲,端著水杯走出去。
“樓上還有一間客房,你住那兒。”
許星野立刻像受驚的小狗一樣瑟縮了一下,求助地看向楚聽瀾。
“聽瀾姐......是不是我惹祈安哥不高興了?要不我還是回那個潮溼的宿舍吧,忍一忍總能過去的。”
他說著就去拉行李箱,眼眶瞬間紅了。
楚聽瀾一把按住他的手,轉頭看向我,眉頭擰成了結。
“陸祈安,那就是一間空房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”
“那是嬰兒房。”
我幾乎是咬著牙逼自己說出這句話,“床墊和床品都是為了以後準備的新的。”
“以後?”
楚聽瀾冷笑了一聲,似乎覺得這個理由極其荒唐。
“八字還沒一撇的事,你在這裡爭什麼空氣?星野皮膚敏感,睡好一點的床墊怎麼了?”
她走過去,徑直推開那間房的門。
“進去吧,就住這間。”
許星野站在原地沒動,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“祈安哥,你要是真的介意,我就不住了,哥哥在天上看到我這樣惹人嫌,肯定會難過的......”
“你不用看他臉色。”
楚聽瀾徹底失了耐心,抓著他的行李箱直接拖進了房間。
“這個家我說了算。”
砰地一聲。
房門沒有關死,但那種隔絕感卻實實在在地砸在了我臉上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水杯裡的倒影。
可笑至極。
我精心準備的未來,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她拿去討好一個所謂故人的弟弟。
接下來的幾天,這套房子徹底變成了許星野的舞臺。
我的專屬杯子成了他泡運動補劑的器皿。
我放在冰箱裡的大紅袍,被他拿去煮了奶茶。
每一次我試圖發作,楚聽瀾都會像法官一樣冰冷地判決:
“他還是個學生,你跟他計較什麼?”
直到週三晚上。
我在公司加班到九點,下起了暴雨。
剛出寫字樓,就被一輛違規變道的電瓶車剮蹭了一下。
我整個人摔進積滿泥水的綠化帶,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。
肇事者看下大雨,四周沒監控,直接騎車跑了。
我渾身溼透,坐在泥水裡,疼得幾乎站不起來。
拿出手機,螢幕上沾滿了水珠。
我擦了又擦,顫抖著撥通了楚聽瀾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。
“楚聽瀾......”我聲音發抖,“我出車禍了,腳疼得走不了,你能來接我嗎?在市二院這邊......”
電話那頭沒有她的聲音。
只有許星野焦急的哭腔。
“聽瀾姐!這個懷錶進水了怎麼辦!這可是哥哥留下的唯一一個會走的手錶了!”
楚聽瀾的聲音隨後傳來,透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慌亂。
“你別動它,我馬上拿工具來修,紙巾呢?快拿給我!”
“是不是壞了?嗚嗚......”
“別哭,我一定修好它。”
那個冷靜專業的楚醫生,此刻在電話裡像瘋了一樣安撫另一個男人。
“喂?”她終於想起了電話,語速極快。
“我這邊有急事走不開,你自己打車去急診讓當值的骨科醫生看一下,報我名字讓他給你優先排號,掛了。”
嘟——
忙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握著手機,看著螢幕徹底黑下去。
膝蓋上的血混著泥水流在地上。
她連我傷得重不重都沒問一句。
“楚聽瀾,懷錶進水是急事。”
我望著眼前鋪天蓋地的雨幕,輕聲呢喃。
“我呢?究竟算什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