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街無你,暮別冬寒_第 7 章 六個月後
第 7 章
六個月後,蘇城。
深秋的銀杏葉鋪滿了長街,踩在上面沙沙作響。
我穿著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風衣,手裡拿著一杯美式,正和顧清瑤在公司樓下討論下個季度的投資案。
自從離開江城,脫離了那段消耗了我整整五年的關係,我的生活像是被重啟了。
腳踝的石膏在一個月後拆了,徹底恢復了利索。
顧清瑤沒有食言,她給了我最殘酷的高壓專案,但也給了我最豐厚的回報和毫無保留的信任。
現在的我,不需要再為晚歸去迎合誰的臉色,也不需要為了一件事和誰的弟弟爭吵。
我自由了。
“陸總監,剛才那個方案,估值模型還可以再激進一點。”
顧清瑤站在陽光下,推了推金絲眼鏡,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讚賞。
“沒問題,我會讓團隊下午重新過一遍資料。”
我笑著應下。
就在此時,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尖銳地刺破了這寧靜的街景。
“陸祈安!你這個賤人!你把楚聽瀾藏哪了!”
我停下腳步,轉頭看去。
許星野像個落魄的混混一樣衝了過來。
他早已沒有了當初在江城時那種偽裝出來的小奶狗模樣。
穿著起球的廉價外套,頭髮亂糟糟的,眼神里滿是怨毒和驚恐。
顧清瑤立刻側身擋在了我面前,將他隔絕在一米開外。
“哪裡來的瘋狗,保安呢?”
“放開我!”許星野隔著顧清瑤死死盯著我,聲嘶力竭。
“陸祈安,你裝什麼清高!聽瀾姐自從半年前把你走的事怪在我頭上後,就斷了我的生活費,還把我從那套房子裡趕出來了!”
“我媽看病沒錢,我還要交私立大學的學費。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!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發瘋。
原來剝除了楚聽瀾給的那層金沙,所謂的“完美遺屬”也不過是個張牙舞爪的無賴。
“她斷你的生活費,你來找我幹什麼?”
我冷淡地開口,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物。
“當然怪你啊!要不是你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,她怎麼可能突然發瘋去查當年的事!”
許星野咬牙切齒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嫉妒。
“你以為她不理我因為她看清我哥了?她只是因為找不到你了!你把她還給我!我們家不能失去她這棵搖錢樹!”
他的話像一把最醜陋的手術刀,徹底剝開了當年那一切所謂深情的真相。
我看著他,突然覺得一陣索然無味。
為這種人浪費了五年。
我當初真是瞎了眼。
“許星野。”
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,擦掉嘴角不小心濺上的咖啡漬,隨即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“楚聽瀾不是一件物品,我沒法藏。”
“你如果缺錢,去醫院門口跪著求她,說不定她還能看在你死去的哥哥份上施捨你幾塊錢。”
“至於我?”
我微微湊近他,眼神冰冷到了極致,語氣裡沒有半分情緒起伏。
“你再敢出現在我方圓百里之內對著我叫喚。”
“我保證,不僅是你,你那吸血的極品老媽,也別想在任何城市安穩過日子。”
許星野被我眼中的絕情和狠戾嚇得倒退了一步。
他大概習慣了過去那個只會把委屈往下嚥、被楚聽瀾一句“懂事點”就鎮住的陸祈安。
卻沒想過,被扒掉軟肋的人,有多鋒利。
顧清瑤招了招手,兩個保安迅速跑過來,像架一條野狗一樣把許星野架走了。
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。
顧清瑤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有些深意。
“解決了?”
“一條流浪狗而已,以後不會來了。”
我理了理風衣的下襬,轉身準備上樓。
然而,就在剛才許星野站過的那個位置向後五十米。
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。
我看到了一輛黑色的帕薩特。
那是楚聽瀾的車。
她就站在車門邊,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。
隔著飄零的銀杏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,她死死地盯著我,眼睛紅得可怕。
她瘦得幾乎脫相,臉頰凹陷,像是一場大病初癒。
此時,她正看著我剛才將許星野踩在腳下的那一幕,眼神里夾雜著震驚、自毀般的痛楚和小心翼翼的渴求。
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絲絨盒子。
我只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。
沒有任何停留。
就像看一個並不熟悉的街頭路人。
我回過頭,和顧清瑤並肩走進了旋轉玻璃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