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，我這次真的沒騙你_第8章 8

第8章 8

清晨六點。

天剛矇矇亮，廚房裡已經瀰漫起食物的香氣。

宋婉繫著圍裙，將兩份早餐端上了餐桌。

一份是新鮮出鍋、熱氣騰騰的手工煎餃，外皮金黃酥脆，散發著誘人的肉香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盤煎餃，放在了我平時坐的那個空位上。

甚至還體貼地倒了一小碟陳醋，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
而她自己，則走到流理臺前，端起了一盤前天剩下的冷吐司。

吐司已經發硬，邊緣乾癟，看起來毫無食慾。

宋婉在餐桌的另一端坐下，拿起一片冷吐司，大口大口地往下嚥。

沒有配牛奶，也沒有配水。

乾硬的麵包渣劃破了她的喉嚨，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，拼命地咀嚼、吞嚥。

“咳咳......”

吐司卡在嗓子裡，她憋得滿臉通紅，終於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她猛地推開椅子，衝到水槽邊，趴在那裡瘋狂地嘔吐。

剛吃下去的冷吐司混著胃酸，吐得一乾二淨。

她脫力地滑坐在地上，雙手死死摳著地磚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念念......好硬啊，真的咽不下去......”

“媽媽吃剩的，你吃熱的，你回來好不好？”

“媽媽以後天天給你包煎餃，再也不讓你吃冷吐司了......”

她一邊吐，一邊絕望地衝著虛空喊我的名字。

我靜靜地坐在那把屬於我的椅子上。

看著面前那盤熱氣騰騰的煎餃。

這是我十八年來，在這個家裡，第一次得到“現做”的待遇。

我低下頭，試圖去聞一聞那誘人的香氣。

可是，什麼都沒有。

沒有肉香，沒有醋酸，只有無盡的虛無。

我抬起頭，看著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宋婉。

遲到的溫柔，比草賤。

三天後，是我的葬禮。

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，彷彿連老天都在為這場荒誕的死亡哭泣。

殯儀館的靈堂裡，冷冷清清。

除了遲建國、宋婉和遲澤，來參加葬禮的人寥寥無幾。

親戚們藉口雨太大，或者覺得白髮人送黑髮人晦氣，都沒來。

只有幾個鄰居送了花圈，匆匆鞠了個躬就走了。

宋婉穿著黑色的喪服，整個人瘦脫了相。

她呆滯地跪在火盆前，一張一張地往裡扔著紙錢。

“念念，在那邊多買點好吃的，別再省了......”

遲澤站在一旁，眼睛腫得像核桃，眼神空洞地看著我的黑白遺照。

照片上的我，穿著洗髮白的校服，笑容侷促而討好。

那是高一入學時拍的證件照，也是我唯一的一張單人照。

大雨敲打著殯儀館的玻璃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就在這時，靈堂的門被推開了。

一陣冷風裹挾著雨水吹了進來。

班主任陳老師帶著幾個同學，渾身溼透地走了進來。

陳老師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檔案袋，眼眶通紅。

她走到宋婉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
“遲太太，我今天來，不是來弔唁的。”

“我是來替遲念討個公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