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日明松雪,此心赴長訣_第10章 10
第10章 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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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晚寧被重打五十大板,筋骨盡斷,被扔出王府的當夜,曝屍荒野,無人收殮。
我聽著,心中卻是一片麻木的死寂。
無論她下場如何悽慘,也換不回我的孃親了。
父王自那日從道觀回來,嘔血昏迷,被抬回府中,便一病不起。
高燒昏沉中,他時常囈語,一遍遍喊著孃親的名字,時而哀求,時而痛哭。
太醫們束手無策,說他這是心病,鬱結於內,外傷引發,兇險非常。
或許是他罪孽未清,還不配輕易死去。
昏沉了十餘日後,他竟又幽幽轉醒。
他不顧自己尚未痊癒的身體,強撐著為孃親立了一座衣冠冢。
自那以後,他每日都會去那衣冠冢前跪著。
不論風雨,不顧寒暑,他整日瘋魔般對著那冰冷的墓碑說話,彷彿孃親還能聽見。
我冷眼看著,心中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他那遲來的眼淚和懺悔,孃親看不到了,也不稀罕看了。
如今這般作態,又能改變什麼?
只有我知道,孃親並未真正死去。
那些金色的字,偶爾還會在我眼前飄過。
它們告訴我,孃親成功回到了她來的那個世界。
這邊的一切於她,不過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噩夢,如今夢醒了,便都過去了。
她在那邊,有疼愛她的父母,有幸福的生活,每天都過得充實而快樂。
可我絕不會將這些告訴父王。
他不配知道。
他活該被愧疚和悔恨煎熬,日夜被往事凌遲。
及冠那年,我自請戍守邊關,永不回京。
在我離開後不久,鎮北王府起了一場大火,火勢兇猛,直衝雲霄。
人們說,王爺沒有逃出來,清理廢墟時,發現他緊緊攥著一枚燒得變形的指環。
我接到訊息時,正在北境的城牆上巡防。
我望著京城的方向,站了許久,心中並無悲慟,只覺一片空茫。
在邊關的歲月裡,我救過一個被狼群圍攻的老道士。
他鬚髮皆白,仙風道骨,看著我的臉,忽然開口。
“小將軍心中執念頗深,可是思念早逝的至親?”
我心中一動,沒有否認。
“世間緣法,玄妙難言,你與你所念之人,親緣未盡,或許在另一段時空,你們還能再續親緣。”
我心中微動,卻只是對他拱手道謝,未再多言。
孃親已在另一個世界獲得安寧,我怎敢奢求更多?
能知道她過得好,於我而言,已是上天垂憐。
歲月不居,多年征戰,我的身體終於撐到了極限。
恍惚間,我彷彿又回到了幼時。
孃親溫柔地看著我,向我伸出手。
“走吧,元兒,我們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