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日明松雪，此心赴長訣_第4章 4

第4章 4

04

幾個粗使婆子不由分說地拖著孃親去了柳晚寧的屋子。

父王坐在她床邊，眼底是駭人的猩紅和滔天的怒意。

“楚清歡！本王原以為你吃了五年苦頭，總算學乖了，回府這些日子，你裝得一副溫婉賢良的模樣，本王以為你當真轉了性子！”

“可本王萬萬沒想到，你竟惡毒至此！在那珠串上浸了麝香！晚寧不過是帶了半日，就滑了胎！”

柳晚寧抬起淚眼，悽悽切切地看著孃親。

“姐姐你果然還是記恨著妾身，五年前，你害死了妾身第一個孩子，如今連這個孩子你也不肯放過嗎！”

【這賤人自己胎像不穩，怕保不住，乾脆趁機陷害女主，一石二鳥！】

【自從男主把女主接回來，她就惴惴不安，一直找機會想徹底扳倒女主。】

孃親神色越發疲憊，淡淡開口。

“我沒做，信不信，隨你們。”

“事到如今，你還敢嘴硬，晚寧小產大出血，險些丟了性命！楚清歡，你該當何罪？”

“我沒做過，何罪之有。”

“除了你，誰還能害晚寧！”

父王怒極反笑，他猛地從身旁侍衛腰間抽出一把短刀，扔在孃親腳邊。

“晚寧流了多少血，你便還她多少！你自己動手，還是本王幫你？”

屋子裡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柳晚寧的哭聲也停了，她縮在父王懷裡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
孃親垂下眼簾，撿起那把匕首。

她沒有絲毫猶豫，抬手，刀刃對著自己左臂，狠狠劃下。

“孃親——！”

暗紅的血順著她蒼白纖細的手臂，汩汩流淌。

“這樣，夠了嗎？”

父王渾身一震，瞳孔驟縮。

他似乎沒想到孃親會這樣決絕，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，手伸到一半，卻又猛地僵住，緊緊攥成了拳。

父王臉上怒色未消，卻摻雜了更多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
他別開臉，不再看那觸目驚心的血色。

“滾！給本王滾回你的院子去！沒有本王的命令，不準踏出半步！”

孃親回去後失血過多，昏沉地睡到了傍晚。

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，一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進來，撲通跪倒在地。

“王妃，不好了！王爺下令讓人把二小姐的墳給燒了！”

“王爺說您心如蛇蠍，害了柳側妃兩個孩子，便要讓您的孩子屍骨無存......”

孃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瘋了一樣衝出屋子。

手臂上剛包紮好的傷口崩裂開來，鮮血瞬間染紅了白布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
我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，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。

還沒跑到近前，就看到了沖天的火光。

父王就站在火光不遠處，背對著我們。

“不——！！”

孃親不管不顧地就要往那熊熊燃燒的火堆裡衝。

“孃親！不要！”

我死死抱住她的腿，哭喊道。

“孃親，妹妹在天有靈，定不願見您以身涉險！”

孃親被我拖住，她掙扎著，回頭看向那吞噬一切的火焰，又看向火光前那個冷酷的背影。

“謝硯池，她也是你的孩子啊！你怎麼忍心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，你為什麼如此狠心絕情！”

父王身形一震，緩緩轉過身。

火光映照下，他的臉色異常複雜。

孃親身形一晃，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。

父王臉色驟變，本能地衝上前一步，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孃親

“啪！”

孃親用盡力氣狠狠扇在了父王臉上，眼中是滔天的恨意。

“謝硯池，我恨你！”

父王被打得偏過頭去，聞言眼神陰鷙。

“恨我？楚清歡，你善妒成性，殘害子嗣，心思歹毒！該恨的人，是本王！”

“你既捨不得這個孩子，不若一同與她葬身火海罷了！”

他狠狠拂袖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
孃親看著妹妹的墳冢在火焰中逐漸化為焦土，一口接一口的鮮血從她口中嘔出。

我徒勞地用袖子去擦，可那血越擦越多。

就在這時，天象忽變。

七星連珠，清輝漫天

原來孃親離開的日子，就在今夜。

我和孃親愣愣地看著星空。

“元兒，孃親對不住你，但孃親真的太累了。”

“我走了，你一定要好好的......”

孃親不捨地撫摸著我的臉頰，在我後頸處輕輕一拍。

我眼前一黑，最後的意識裡，只看到孃親染血的身影，決然地走向火光。

那連成一線的七星，光芒大盛，籠罩住孃親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