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日明松雪,此心赴長訣_第2章 2
第2章 2
02
我知道,這裡不是孃親的家。
兒時,孃親曾指著天上的星星,告訴我她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我懵懂地問。
“那孃親為什麼要來這裡?不想家嗎?”
她摸著我的頭,語氣有些感傷。
“孃親也不知道呀,一覺醒來就到這裡了。”
“我當然想家了,不過......這裡有元兒和你爹爹,這裡也是孃親的家。”
那時的父王,還不是現在這樣。
他會親手給孃親下廚做羹湯,會笨手笨腳地給我扎小辮子,會在我們生辰之日,放整城的煙花。
我以為,那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。
直到我五歲那年,母親再次懷孕。
而父王從邊關回來,帶回一個叫柳晚寧的舞姬。
那天晚上,我躲在廊柱後面,聽見孃親顫抖著質問父王。
“謝硯池,你答應過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!”
“我是答應過你,可晚寧救了我一命,何況我醉酒後破了她清白身子,我得對她負責!”
“清歡,我以親王之尊,娶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平民女子,已是破例,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,我不過再納一人,你何必如此善妒,不識大體?”
孃親被氣得早產,妹妹先天不足,孃親不眠不休地守著她。
父王來看過幾次,每次都被孃親趕出去。
後來,他就不怎麼來了,更多時候,都在柳晚寧的院子裡。
我記得那是一個很冷很冷的雪天。
孃親實在撐不住,被嬤嬤勸著去隔壁暖閣眯一會兒。
就那一會兒功夫,柳晚寧來了。
她支開了守夜的丫鬟,推開了妹妹房間的窗戶。
等孃親驚醒衝過來時,妹妹已經渾身抽搐,高熱驚厥。
妹妹本就體弱,當晚就沒熬過去。
孃親瘋了般找到柳晚寧,質問她為何如此惡毒。
“姐姐說什麼呢?妹妹只是覺得不通氣對孩子不好......”
爭執之間,孃親和柳晚寧同時跌落進結冰的湖水中。
柳晚寧被撈起來時,身下見了紅。
御醫診脈,說她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。
父王暴怒。
他指著渾身溼透、失魂落魄的孃親,字字如刀。
“楚清歡!你自己沒了孩子,就要害晚寧的孩子嗎?你心腸竟如此歹毒!”
無論孃親如何解釋,如何說柳晚寧是故意開窗害死妹妹,父王都不信。
他只信柳晚寧楚楚可憐的眼淚。
“從今日起,你不再是我鎮北王府的王妃!給我滾出去!”
孃親被剝去釵環,穿著一身單衣,在漫天大雪裡,被趕出了王府。
我哭喊著追出去,卻被嬤嬤死死抱住。
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孃親瘦削的背影,一步一步,消失在風雪盡頭。
父王有時會看著孃親的舊物發呆,可無論我如何哀聲乞求,他卻都不應允我去找孃親。
直到數月前,我一場風寒來勢洶洶,高燒不退,幾乎去了半條命。
迷迷糊糊間,我抓著父王的手,氣若游絲。
“爹爹,元兒想孃親,求求你讓元兒見孃親最後一面......”
父王頓時紅了眼眶,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樣脆弱痛苦的神情。
“元兒乖,好好吃藥,快點好起來,等你好了爹爹就帶你去找她。”
或許是我的執念太深,又或許是老天爺可憐我,我竟真的熬了過來。
病稍好,父王兌現承諾,終於在那條骯髒破敗的巷尾,找到了正在與野狗爭食的孃親。
不曾想,回府後等著孃親的,是無盡的屈辱與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