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厭我每天報二十三次平安，怎麼不報了你們倒瘋了_第8章 8我的葬禮那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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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葬禮那天，沒有來多少人。

因為家裡人以前總說我性格古怪，不愛交朋友。

直到靈堂門開啟，陌生人一個接一個走進來。

第一個來的是爸爸公司的保安。

他說爸爸心梗那天，是我跪著求他調監控，才找到車。

第二個來的是哥哥車禍時的救援人員。

他說高架橋太黑，是我舉著手機站在雨裡給他們指路。

第三個來的是妹妹上學時的班主任。

她帶來一沓繳費單。

妹妹高三那年心臟複查，家裡週轉不開。

是我瞞著所有人退了自己的大學交換名額，交了那筆錢。

妹妹一直以為，那錢是媽媽出的。

她握著繳費單，哭得幾乎站不住。

“為什麼沒人告訴我？”

班主任看著她。

“你姐姐不讓說。”

“她說你身體不好，知道了會有負擔。”

他們這才發現，我口中的每一次“順手”，都不是順手。

爸爸住院時，我丟了升職機會。

哥哥出車禍時，我賣掉了畢業禮物。

妹妹訂婚的那套首飾，是我攢了兩年才買下的。

可我死後，留給自己的東西只有半包紙巾，和一張沒來得及使用的機票。

遺體告別前，媽媽一直守在門口。

她逢人就解釋：

“知安最懂事。”

“她從小就心疼妹妹。”

“她不會怪我們的。”

說到最後，她自己先說不下去了。

因為所謂懂事，不過是我知道哭也沒人哄。

所謂心疼妹妹，不過是全家從沒允許我跟她爭。

火化爐的門開啟時，媽媽突然撲上去。

“等一下！”

“她怕熱，她小時候發燒都會哭！”

工作人員攔住她。

爸爸抱著我的骨灰盒，整個人像一下老了二十歲。

哥哥把那枚平安扣放在盒子上。

“知安，哥帶你回家。”

我站在他們身後，沒有跟上去。

十八年前的車站重新出現在眼前。

六歲的我還坐在電話亭裡。

她懷裡抱著那半塊變硬的麵包，眼睛一次次看向進站口。

“媽媽怎麼還不來？”

我在她面前蹲下。

“她不會來了。”

她的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
“是不是我不夠聽話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不是妹妹比我乖？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我替她擦掉眼淚。

“是他們沒有學會怎麼愛你。”

“那我以後再懂事一點，他們會不會喜歡我？”

我看著她，像看著十八年前那個一次次討好所有人的自己。

“不會。”

“但沒關係。”

我牽起她的手，走出電話亭。

這一次，我們沒有再撥最後一通電話。

車站工作人員迎上來，把熱牛奶塞進她手裡。

警察蹲下來問她：

“找不到爸爸媽媽了嗎？”

小小的我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進站口。

然後搖了搖頭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是他們把我弄丟了。”

困了我十八年的車站，在這一刻一點點消失。

現實裡，媽媽抱著骨灰盒回到家。

她開啟家庭群，從早上六點四十開始，一條條給我報平安。

第一條。

第十條。

第二十三條。

發到最後，她終於崩潰。

“知安，媽媽今天報了二十三次。”

“你為什麼還不回我？”

當然不會有人回覆。

他們餘生每一次出門，每一次晚歸，每一次電話無人接聽，都會想起我。

想起那個永遠在等他們報平安的人。

也想起我最後求救時，他們親手結束通話的十次電話。

我牽著六歲的自己，走向車站外面的陽光。

她問我：

“我們去哪兒？”

“去一個不會把我們忘下的地方。”

身後，電話亭裡的鈴聲響了。

一聲又一聲。

這一次，我們誰也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