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厭我每天報二十三次平安,怎麼不報了你們倒瘋了_第7章 7哥哥十歲那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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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十歲那年,已經記事了。
去省城給妹妹做手術那天,她一直哭。
她不肯讓我坐媽媽旁邊,也不肯讓我跟著去醫院。
媽媽抱著妹妹哄了很久。
“姐姐不去,媽媽只陪晚晚。”
列車轉站時,媽媽把一枚電話幣塞進我手裡。
她指著電話亭說:
“你在這裡等舅舅。”
可那天,媽媽根本沒通知舅舅。
她本來只想把我留兩個小時。
等妹妹打完針,再讓爸爸回來接我。
可妹妹進醫院後情緒一直不好。
她哭著問:
“姐姐來了,媽媽是不是又不要我了?”
媽媽為了哄她,承諾三天內都不會讓我出現。
車站第一次打電話時,爸爸聽見了。
他問過一句:
“要不我去接知安?”
妹妹立刻拔掉了手背上的針。
血流了一床。
媽媽衝爸爸吼:
“她六歲了,能照顧自己。”
“晚晚有心臟病,哭出事你負責嗎?”
於是爸爸沉默了。
哥哥也聽見了。
他甚至在第二天偷偷問過媽媽:
“姐姐會不會餓?”
媽媽給了他兩百塊遊戲機錢。
“別在晚晚面前提她。”
他拿了錢。
從那以後,也再沒問過。
哥哥把這些話說出來時,爸爸一拳砸在牆上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
哥哥滿臉是淚。
“你也知道!”
爸爸掄起拳頭,卻怎麼都打不下去。
因為他們誰都沒有資格怪別人。
妹妹縮在沙發角落,哭得喘不上氣。
“是因為我嗎?”
媽媽立刻抱住她。
那個動作太熟練了。
哪怕到了這一刻,她還是先去哄妹妹。
妹妹卻第一次推開她。
“別抱我!”
“姐姐在車站餓了三天,你在抱我。”
“她死了三天,你還在抱我!”
媽媽的手僵在半空。
妹妹衝進我的房間,把自己的婚紗、皮包、首飾全扔了出來。
她想把房間恢復原樣。
可我的衣服已經被捐走。
手賬被扔了。
床頭那盞陪我睡了十八年的小夜燈,也被媽媽當垃圾處理了。
她找遍整個房間,只找到床板下面一張皺巴巴的畫。
是我六歲時畫的。
畫上,爸爸牽著哥哥。
媽媽抱著妹妹。
我站在很遠的地方,舉著一塊牌子。
牌子上寫著:
“我在這裡。”
妹妹抱著那張畫,哭得跪在地上。
她終於明白,我一次次報平安,不是為了管住誰。
六歲那年,我在車站喊了三天,也沒有家人來找。
所以長大後,我拼命確認每個人的位置。
爸爸不回訊息,我怕他倒在車庫。
哥哥不回訊息,我怕他困在車裡。
妹妹不回訊息,我怕她醉倒街頭。
我用十八年做同一件事。
確保家裡沒有任何一個人,經歷我當年的絕望。
可我最後一次失聯時,他們沒有一個人找我。
媽媽拿起我的手機,重新建了一個五人群。
她把我拉了進去。
群名改回“幸福一家五口”。
六點四十,她發來第一條訊息。
“知安,媽媽起床了,平安。”
爸爸緊跟著發:
“爸爸吃藥了,平安。”
哥哥說:
“哥哥今天不開車,平安。”
妹妹發了一段很長的語音。
“姐姐,我在家。”
“我哪兒都不去。”
“你回來看看我,好不好?”
灰色的頭像始終沒有亮起。
他們從早到晚,一共發了二十三條報平安。
以前,他們嫌二十三次太多。
現在才知道,二十三次原來這麼少。
少到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完。